混沌。
媧皇宮。
人、妖大戰落幕後，帝俊便獨自一人，徑直來到了這裡。
帝俊對著緊閉的宮門躬身一禮。
“妖族帝俊，前來向娘娘請罪。”
片刻之後，那厚重的宮門無聲無息地開啟，女媧清冷的聲音從中傳出。
“進來吧。”
帝俊邁步走入媧皇宮，大殿之內只有女媧一人高坐於雲床之上。
他對著女媧，行了一個鄭重的大禮。
“帝俊拜見娘娘。”
“人族之事，是我做的不對，違背了娘娘的旨意，特來向娘娘請罪。”
女媧輕輕嘆了一口氣。
“罷了。”
“此事已成定局，現在怪罪於你，也是無用。”
“還好有周銘道友出手，才沒讓你釀成無法挽回的大禍。”
帝俊緩緩起身，心中卻是一片苦澀。
“多謝娘娘。”
“娘娘仁慈。”
女媧的視線落在他身上，開門見山的道。
“你今天來，不只是為了向我請罪吧。”
“你還有甚麼事情，直說吧。”
帝俊的表情變得格外複雜，帶著困惑與不解。
“確有一事，想向娘娘請教。”
女媧點了點頭。
“說吧，甚麼事情。”
“娘娘，那人族……究竟有甚麼特殊的地方？”
“竟然值得您和周銘聖人，兩位聖人同時關注？”
他想不通。
為了人族，女媧娘娘不惜與三清在混沌中開戰。
那位高高在上的巫族聖人，不惜親自佈局，將他妖族當成磨刀石！
一個弱小的後天種族，何德何能？
女媧沉默了片刻，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也罷。”
“此事，告訴你也無妨。”
“我也是在人族大劫發生之時，才從天機變化中，窺得了一二。”
“我和周銘道友如此關心人族，是因為……”
“人族當興。”
人族當興？
帝俊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可……即使是這樣，也不值得兩位聖人同時下場吧。”
洪荒萬族，興衰更迭，乃是常事。
何曾見過有聖人為某個種族的興起，做到這個地步？
女媧看著他，緩緩地搖了搖頭。
“天機顯示，人族經過此劫之後，會逐漸成為……天地主角。”
帝俊難以置信地看著女媧。
“娘娘，您別說笑了。”
“如今的洪荒，除了巫族之外，哪個種族配得上‘天地主角’這四個字？”
“不是我小看人族。”
“就憑他們，真的不配。”
女媧聽完，臉上沒有任何變化。
“你說的不錯。”
“若只靠人族自己，確實不配。”
“可若是……巫族也放任人族，成為天地主角呢？”
這句話，讓帝俊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巫族……放任？
這怎麼可能！
“娘娘，您的意思是……巫族，同意人族成為天地主角？”
這怎麼可能！
巫族怎麼可能把天地主角的位置讓給一個弱小的種族！
女媧點了點頭。
“不錯。”
“人族若是成為天地主角，便會佔據洪荒世界裡，除了巫族之外的大部分氣運。”
“氣運的好處，不用我多說，你也該知道吧。”
“人族成了主角，我作為聖母，周銘作為人族背後的支持者，我們都能享受到龐大的人族氣運。”
“有人族幫他收攏整個洪荒的氣運，他周銘，又怎麼會不同意呢？”
帝俊的心沉了下去。
他懂了。
對於周銘那樣的存在，所謂的“天地主角”之名，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實際的好處。
“那……人族要是成了天地主角，那我妖族呢？”
女媧看著他，這一次，她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那是一種混雜著憐憫與無奈的情緒。
“這，也正是我要和你說的。”
“我也是剛想明白不久。”
“我妖族……如今已經深陷量劫之中了。”
“娘娘此言何意？”
女媧幽幽說道。
“天道大勢，本該是巫妖量劫。”
“可是，巫族憑藉自己的實力，硬生生跳出了這個量劫。”
“我本以為，巫族跳出量劫，那所謂的巫妖量劫也就不復存在。”
“我妖族，自然也就從量劫的旋渦中解脫出來了。”
“可我沒想到……”
她的言語中，透出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巫妖量劫是沒了，但天道大勢流轉，卻變成了……仙妖量劫。”
仙妖量劫！
這四個字，讓帝俊如遭雷擊。
“娘娘的意思是……”
“我妖族和仙庭現在的衝突，就是因為量劫的衍化？”
“我兒的死……也是因為量劫？”
“不錯。”
女媧給予了肯定的答覆。
“雖然此事背後，有其他聖人的算計在裡面，但歸根結底，還是與量劫脫不開關係。”
“現在天機又顯示人族大興。”
“這意味著，這一次的仙妖量劫過後，妖族和東王公的仙庭，很可能會雙雙衰敗，最終退出洪荒的舞臺。”
她看著帝俊，最後勸說道。
“帝俊，聽我一句勸。”
“妖族現在若是激流勇退，收縮勢力，或許還能保留大部分元氣。”
“可若是真的陷進去了，那就是萬劫不復的下場。”
大殿內，再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帝俊低著頭，沒人看得清他的表情。
許久。
他忽然笑了起來。
“我明白了。”
“多謝娘娘解惑。”
“可是娘娘，我們妖族，沒得選了。”
“我們沒有巫族的實力，跳不出這量劫的。”
“現在想退？晚了！”
“這一次，是我兒子的死，挑起了仙妖兩方的爭鬥。”
“就算我妖族現在退了，那下一次呢？”
“下一次，又會是甚麼事情，來挑起我們和仙庭的爭鬥？娘娘，您想過嗎？”
他向前走了一步，整個人的氣勢轟然爆發。
“既然這大勢如此！既然天道要我妖族去死！”
“那就戰！”
“戰他個天翻地覆！”
“只要我們抗爭過，努力過，就算最後我妖族真的敗了，我帝俊，也認了！”
他對著女媧，再一次深深地躬下身。
“我只希望……娘娘能在我妖族戰敗之後，為我妖族保留下一絲傳承的火種。”
“不至於……讓我妖族，徹底滅亡。”
女媧看著眼前的帝俊，心中五味雜陳。
“你已經決定了？”
“是。”
女媧閉上眼，再睜開時，已經恢復了清冷。
“好。”
“既然你已經決定，我也不再勸你，畢竟，你才是妖族的妖帝。”
“你放心，我雖為聖人，但也是妖族出身。”
“我不會眼睜睜看著妖族，徹底走向滅亡的。”
得到了這個承諾，帝俊心中最後一塊大石落了地。
“多謝娘娘。”
說罷，他沒有再多說甚麼，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媧皇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