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禍福相依。你被鎮壓無盡歲月,修為雖未寸進,但這煎熬本身,卻也磨礪了你的心志,淬鍊了你的道基,加深了你的底蘊。”
鯤鵬女看著兒子眼中重新燃起的熊熊鬥志與越發深邃的道韻,欣慰道,“我觀你神光內斂,道痕自生,或許……因這萬古鎮壓,你反而窺見了一絲打破血脈桎梏、超越先祖、真正‘成王做祖’的可能。”
至強血脈,賜予無上天賦與起點,卻也往往成為後代難以逾越的巔峰枷鎖。成也血脈,敗也血脈。
而不滅生靈,卻在絕境中,隱約觸控到了那枷鎖的縫隙。
不滅生靈深吸一口氣,眸中金光湛然:“我明白了,母親。”
對於他而言,只要脫困,只要母親歸來,在哪裡恢復,都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前路已見光明,復仇之火已燃,超越之志已生。
就在鯤鵬女解救親子,了卻一段跨越無盡歲月的因果時,荒域乃至周邊數域,都被另一則訊息攪動得風起雲湧。
火國祖地,將開!
這處傳說中的秘境,蘊含著火國古老祭靈甚至更久遠時代的神秘傳承與驚世造化,每一次開啟,都伴隨著血雨腥風和天才的崛起。
訊息如野火燎原,傳遍了各大古國、世家,乃至一些蟄伏的域外大教,也紛紛投來關注的目光。
石村之中,自然也聽聞了此事。
“怎麼?又迫不及待,想去見你那‘老相好的’了?”魔女巧笑嫣然,身姿搖曳,如同暗夜中綻放的魔魅之花,湊到正在琢磨一塊原始真骨的石昊身邊,吐氣如蘭,話語裡的調侃意味濃得化不開。
石昊手一抖,差點沒把真骨捏出裂痕,臉色一黑:“別亂說!我哪有甚麼老相好的!”語氣頗有些氣急敗壞,只是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心虛,卻沒能逃過魔女那雙彷彿能洞悉人心的眸子。
“哦?是嗎?”魔女拉長了語調,如數家珍般掰著纖細手指,“百斷山秘境裡,那位楚楚可憐、對你念念不忘的天人族少女雲曦……火國皇宮中,英姿颯爽、與你並肩作戰過的火靈兒公主……還有石國皇都,那位清冷出塵、卻似乎與你緣分不淺的月嬋仙子,哦,聽說她修的是主次身之道?那可是雙倍的‘快樂’哦……”她每說一個名字,石昊的臉色就黑一分,聽到最後“雙倍快樂”時,幾乎要黑成鍋底。
“小昊子,是真的嗎?”恰好此時,處理完不老山之事的鯤鵬女回到石村,聽到了後半截,不由挑眉看來,眼中帶著長輩特有的、似笑非笑的探究。
石昊天不怕地不怕,獨獨對石村這些看著他長大的長輩們有些發怵,尤其是鯤鵬女這類歷經滄桑、眼神通透的存在。在她面前撒謊,壓力巨大。
“是……是真的。”他支支吾吾,最終還是硬著頭皮承認了,只覺得臉上發燒。
鯤鵬女看著他窘迫的樣子,不禁莞爾,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拍得石昊一個趔趄):“年輕人,風流些倒也無妨。只是,既是有情,便要負責。找個機會,將她們都‘請’回石村來坐坐吧。”她笑得意味深長,說完便轉身離去,留下石昊在原地哭笑不得。
“扛回石村……說得跟扛獵物似的……”石昊小聲嘀咕。
“小昊子!我來帶你去火國祖地了!”就在這時,一聲清脆略帶傲嬌的鳴叫響起,伴隨著熾熱的氣息。
只見村口火光一閃,一頭神駿非凡、通體羽毛如紅寶石般璀璨、尾羽流光溢彩的火紅色鳳凰降落下來,化身為一名身著赤紅羽衣、容貌明媚的少女,正是火國祭靈。她修為已達尊者巔峰,距離點燃神火,只差一線。
“小紅你來了!”石昊眼睛一亮,暫時擺脫了尷尬,笑嘻嘻地迎上去。
“都說了!我是火國祭靈!不要叫我小紅!”少女祭靈跺腳,柳眉倒豎,很是不滿這個幼稚的稱呼。
“祭靈前輩安好。”魔女嫋嫋婷婷地走來,斂衽一禮,端莊淑雅,與方才調侃石昊時判若兩人。
火國祭靈臉色稍霽,瞥了石昊一眼:“你看,還是小顏最乖,懂禮數。不像某個熊孩子,整日沒大沒小。”
石昊暗自撇撇嘴。魔女乖?她能和自個兒玩到一塊兒,兩人根本就是“一丘之貉”,都不是甚麼“安分守己”的主兒。
就在此時,一股清冷、高遠、彷彿超脫塵世的氣息,毫無徵兆地瀰漫開來。
並不強烈,卻讓在場的火國祭靈渾身一僵,靈魂深處湧起本能的敬畏,那是低層次生命面對更高生命層次的天然威壓!
“雪姐姐?”石昊和魔女同時轉頭,看向柳樹下。
那裡,雪煙依舊靜坐,彷彿從未動過。但在火國祭靈身側,卻不知何時,多了一道朦朧的白色光影,依稀是位身姿絕世的女子輪廓,眸中似有混沌開闢、重瞳生滅的幻象一閃而逝。
她並未完全顯化,更像是一縷跨越空間投注而來的意志。
重瞳女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無盡空間,落在了火國皇都的方向。
“朱雀的稀薄後裔?”空靈淡漠的聲音,直接響起在火國祭靈的神魂深處。
緊接著,那光影中的女子,似乎做出了某個決定。
“帶那名叫火靈兒的女子,來石村一趟。”
言出即法隨。重瞳女虛影屈指,朝著火國祭靈輕輕一彈。
一點柔和卻蘊含著無盡奧秘的白光,瞬間沒入火國祭靈的眉心識海。
“嗡——!”
火國祭靈嬌軀劇震,只覺一股磅礴無盡、卻又溫和醇厚的浩瀚偉力湧入體內,並非強行提升修為,而是以一種她無法理解的方式,為她梳理道基,點燃潛藏血脈深處的一縷古老神性,洞開那層困擾她許久的、尊者與神明之間的天塹壁壘!
她的氣息,以驚人的速度開始攀升、蛻變、深邃!尊者巔峰的桎梏如同春陽下的薄冰,悄然消融。
周身赤紅神焰不由自主地澎湃而出,隱隱在身後凝聚成一尊高貴、威嚴、振翅欲飛的古老朱雀虛影!
威嚴的神明氣息,開始從她每一寸肌膚、每一根髮絲中瀰漫開來!
破尊成神!
而且絕非普通點燃神火那麼簡單,其根基之紮實,血脈之昇華,潛力之巨大,遠超尋常神明!
而做完這一切,那道重瞳女的朦朧虛影,也如同完成了使命,悄然消散在空氣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石村口,一片寂靜。
火國祭靈(或許現在該稱她為火國神靈)愣愣地站在原地,感受著體內翻天覆地、脫胎換骨般的變化,猶在夢中。
魔女最先反應過來,她美眸流轉,瞥了一眼同樣有些發懵的石昊,紅唇勾起一抹戲謔十足的弧度,聲音不大,卻清晰無比地鑽進石昊耳中:
“看來……某人真的要把火國公主,‘扛’回石村咯。連雪姐姐都親自點頭,認可這門‘親事’了呢。”
石昊猛地回過神,看著魔女那“你看我說中了吧”的表情,又感受到小紅(火國祭靈)身上那貨真價實、令他都要正視的神明威壓,再聯想到重瞳女那不容置疑的“帶來石村”的話語,頓時一個頭兩個大。
“你……你可別瞎說!雪姐姐只是讓女胖子來石村做客!做客而已!”他試圖辯解,只是那語氣,怎麼聽都有些底氣不足。
“做客?”魔女歪頭,笑靨如花,“雪姐姐何時對‘做客’這般上心了?還親自點化祭靈,鋪平道路?小昊子,你這豔福,可是連天都幫你呢。”
石昊張了張嘴,發現竟無言以對。
他求助般看向剛剛完成蛻變、還在適應新力量的火國祭靈,卻見對方也正用一種複雜難明的眼神看著他,那眼神裡有感激,有震撼,有敬畏,似乎……也有一絲瞭然的促狹?
“走吧,祭靈……前輩,”石昊硬著頭皮,跳過那個讓他尷尬的話題,“火國祖地,我們該出發了。”說著,他身形一閃,已然穩穩落在了化為本體的火紅鳳凰背上。
魔女輕笑一聲,裙襬飄搖,也優雅地落在他身旁。
火國祭靈(神靈)收斂心神,感受著背上兩人的重量(物理和心理上),發出一聲清越的鳳鳴,雙翅展開,赤霞漫天。
“火國祖地——我們來了!”
鳳凰振翅,化作一道絢爛的赤色虹光,劃破荒域的長空,朝著火國方向疾馳而去。
風聲在耳邊呼嘯,石昊望著前方越來越近的、熟悉的火國疆域輪廓,心中那點因為“做客”引發的紛亂思緒漸漸被對祖地機緣的期待壓下,但隱約間,又有另一道如火般明豔、倔強颯爽的身影,悄然浮現在腦海。
這一次火國之行,恐怕……不會太平靜了。
石村,柳樹下。
君天帝不知何時已站起身,負手遙望那遠去的虹光,平靜的眼眸中,似有億萬因果之線交織閃爍,最終歸於一片深邃的寧和。
村中,孩童的嬉鬧聲依舊,獸奶的香氣混著炊煙,嫋嫋不散。
風雲,已悄然匯聚於火國。而石村,依舊是那看似平凡,卻彷彿能容納一切驚濤駭浪的寧靜港灣。
只是這港灣,似乎……又要準備迎接新的“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