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著邊三輪騎出公安局大院,路邊的早點攤子已經收了大半,剩下幾個賣菜的攤販還在吆喝。
大白菜、蘿蔔、土豆碼得整整齊齊,幾個老大娘提著菜籃子在那裡挑挑揀揀,討價還價的聲音此起彼伏。
推開自家院門的時候,母親正在院子裡晾衣服,看到兒子這麼早就回來了,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心疼的表情。
“咋這麼早就回來了?午飯吃了沒有?”
“吃過了。”劉文宇應了一聲,腳步沒停,徑直往屋裡走。
“你臉色不太好啊,是不是這兩天又熬夜了?”母親在後面追著問了一句。
“沒事,就是有點累,我睡一會兒。”
劉文宇推開自己屋子的門,進去之後反手把門關上,門閂輕輕插上。
脫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在炕沿邊坐下,然後整個人往後一仰,躺在了炕上。他就那樣盯著屋頂,一動不動地躺了很久。
院子裡傳來母親和姥姥說話的聲音,隔壁鄰居家的收音機裡放著樣板戲,遠處隱約有汽車喇叭的聲音,一切都很平常。
平常得讓人覺得今天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星期二,和昨天、和前天、和過去無數個日子沒有任何區別。
但劉文宇知道,今天不一樣。
晚飯的時候母親來敲了一次門,喊他吃飯。他應了一聲說不太餓,等餓了再吃。
母親在門外站了一會兒,嘆了口氣,終究沒有再催。過了一會兒,腳步聲遠了,院子裡安靜下來。
劉文宇躺在床上,閉上了眼睛。他的意識沉入了腦海深處,連線上幽影浮光蟲的實時狀態。
它們的感知畫面透過精神連結源源不斷地傳回他的意識當中,雖然微弱,卻無比清晰。
劉文宇看到金永年在茶館裡走來走去的腳步聲,能看到左美玲在炕上翻來覆去的沙沙聲,能看到孫啟平一邊喝酒一邊咒罵著天道不公。
這些感知像三條細細的絲線,從他的腦海中延伸出去,穿過大街小巷,穿過鋼筋水泥,連線到那幾個人的身上。
只要他願意,他隨時可以知道他們在做甚麼、在哪裡、和誰在一起。
他甚至可以控制幽影浮光蟲做出更激烈的反應,比如——自爆。
幽影浮光蟲雖然體積微小,但每一隻體內都蘊藏著不容小覷的能量,自爆的威力足以讓被附著的人在瞬間失去生命。
劉文宇不想走到那一步,他不是一個嗜殺的人,更不是一個喜歡用暴力解決問題的人。
那些人的罪行,自有法律來審判,自有人民的鐵拳來制裁。他只是一個執行者,不是審判者,更不是行刑者。
但如果金永年或者左美玲真的敢趁亂逃跑,或者敢在抓捕過程中對公安幹警動手,那他也絕對不會手軟。
該亮劍的時候,他不會猶豫。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下午四點,劉文宇從炕上坐起來,從系統空間裡取出兩個包子和一壺水,默默吃完了。他吃東西的動作很慢,一口一口地嚼著。
五點,他在屋子裡來回走了幾圈,活動了一下筋骨。
然後又坐回炕沿,閉上眼睛,繼續用幽影浮光蟲監視那幾人的動向。
金永年今天沒有出門,一直待在茶館裡。左美玲五點下班,回家一個人做飯吃飯。
孫啟平在拘留室摸了一天魚,傍晚的時候騎腳踏車回了家。
一切正常。
晚上那場暴風雨,即將來臨。
太陽終於開始西沉了,冬天的夜來得早,才五點剛過,天色就開始暗了下來。
橘紅色的晚霞鋪滿了西邊的天空,像一塊燒紅的烙鐵,把半邊天都染成了血色。
那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劉文宇的臉上,把他的半邊臉映得通紅。
他沒有動,就那麼靜靜地坐在炕沿邊,看著窗外的天色一點一點暗下去。
晚霞消退,夜幕降臨。
星星一顆一顆地從天幕上浮現出來,起初只有最亮的那幾顆,然後是更多、更密,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銀子。
月亮還沒有升起來,夜空顯得格外深邃,那些星星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發出清冷的光。
劉文宇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冷風灌了進來,吹在他的臉上,涼絲絲的。
遠處,四九城的燈火星星點點地亮了起來,像夜空倒映在地上的影子。
那些燈光有的明亮,有的昏暗,有的在風中微微晃動,像是一雙雙在黑暗中眨動的眼睛。
他深吸了一口氣。
晚上七點,他聽到了院子裡的動靜。
姥爺和老爹釣魚回來了,母親把飯菜端上了桌,碗筷碰撞的聲音從堂屋裡傳出來。
“文宇,睡醒了沒?吃飯了!”母親的聲音從堂屋傳來。
“娘,我不吃了,你們吃吧。”劉文宇衝著門口喊了一聲。
門外安靜了片刻,然後是父親的聲音,低沉而簡短:“別喊了,讓他歇著吧。”
腳步聲遠了,劉文宇再次把窗戶關上,重新坐回炕上。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像沙漏裡的沙,無聲無息地滑落。
劉文宇靠在炕頭的被褥上,眼睛閉著,呼吸平穩而綿長。
炕燒得溫熱,那股暖意從身下慢慢升上來,包裹著他的後背和腰腿,在這寒冬的深夜裡本該讓人昏昏欲睡,可他的意識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
腦海裡,幽影浮光蟲的感知畫面像永不中斷的河流,源源不斷地湧入他的意識。
這張網,他已經織了很久了。但今天,這張網終於到了收緊的時候。
屋子裡漆黑一片,只有窗戶上透進來的一點微光,把屋裡的輪廓勾勒得影影綽綽。
劉文宇側耳聽了聽,堂屋裡已經沒有了聲響,家人應該已經睡了,院子裡安靜得只剩下風偶爾吹過的聲音。
晚上十點整。
四九城的大部分割槽域已經陷入沉睡,街道上幾乎看不到行人。
路燈昏黃的光灑在路面上,把行道樹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像是從地底伸出來的乾枯手臂。
但此刻的市公安局大院裡,卻是另一番景象。
上百名公安幹警列隊站在院子裡,黑壓壓的一片,像一片沉默的森林。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交頭接耳,甚至沒有人咳嗽一聲。
只有夜風從佇列之間穿過的聲音,吹得衣角輕輕擺動,吹得帽簷下的頭髮微微飄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