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個子和矮個子對視一眼,從彼此的眼神裡讀出了同一個意思——拼命。
兩人同時從腰間摸出了第二把匕首,一左一右,再次朝劉文宇撲了過來。
這一次,他們的招式比剛才更狠、更急、更不要命,每一刀都奔著要害,每一刀都帶著同歸於盡的瘋狂。
劉文宇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但落在王彪耳朵裡,卻莫名地讓他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那不是一個被逼到絕境的人的嘆息,而是一個不耐煩的人在說“何必呢”。
接下來的事情發生得太快,王彪幾乎沒看清劉文宇是怎麼出手的。
他只聽到“咔嚓”“咔嚓”兩聲清脆的骨頭斷裂聲,伴隨著兩聲短促的慘叫,高個子和矮個子就像兩截被攔腰折斷的木樁,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劉文宇一手拎著一個,像拎兩隻小雞似的,把兩個人拖到邊三輪旁邊,往車斗裡一塞。
動作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像是在往麻袋裡裝土豆。
因為塞得太過用力,那兩人身上又傳出了幾聲“咔嚓”的脆響——不知道是胳膊還是肋骨,反正聽起來就很疼。
高個子和矮個子被骨折的劇痛疼醒了過來,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呻吟,眼睛剛睜開一條縫,就看到劉文宇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然後又是“砰”“砰”兩下。
兩人再次昏了過去。
王彪靠在牆上,看著這一幕,嘴角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
那可是兩個差點要了他命的硬茬子,在劉文宇手裡就跟兩個布娃娃似的,想怎麼擺弄就怎麼擺弄。
他忽然覺得,自己那天選擇跟劉文宇合作,可能是這輩子做過的最明智的決定。
劉文宇把兩個人塞進車斗之後,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頭看向王彪。
“怎麼樣,用不用我送你去醫院?”他的眼神裡帶著一絲戲謔。
王彪吐出一口帶血的口水,咬著牙擠出一句話:“不用,死不了!”
雖然他的傷口還很疼,但血已經止住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劉文宇給他的那瓶藥起了作用,他現在覺得身上暖洋洋的,完全沒了剛才那種快昏厥過去的感覺。
那股暖意從胃裡擴散開來,像是一條溫熱的河流,緩緩流遍四肢百骸,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舒適和安穩。
“既然如此,那你自己小心點。”劉文宇跨坐上邊三輪,啟動引擎擰了一把油門,發動機轟隆隆地響了起來。
“等回頭養好了傷可以過來找我,有件事你肯定有興趣。”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別死了,我還缺個幫手。”
說完,邊三輪發出一聲沉悶的咆哮,載著車斗裡那兩個昏迷不醒的小鬼子,朝著巷口駛去。
尾燈在昏暗的衚衕裡拖出兩道暗紅色的光,像兩條懶洋洋遊動的蛇,慢慢地消失在了夜色裡。
王彪靠在牆上,目送著邊三輪的尾燈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一個模糊的紅點,消失在衚衕的盡頭。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腰上的傷,又看了看手裡那個瓷瓶,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這小子,真他媽狠。”
他想起剛才劉文宇塞人的畫面,那種粗暴、那種冷血、那種毫不猶豫的殘忍,不像是裝出來的,更像是一種本能。
一種刻在骨子裡的、對敵人毫不留情的本能。
王彪在江湖上混了這麼多年,見過狠人,也見過不要命的,但像劉文宇這樣的,他還真沒見過。
那個年輕人平時看起來吊兒郎當的,說話沒個正形,笑起來像個人畜無害的大學生。
但一旦動了真格,那雙眼睛裡的光就變了。
變得冷,冷得像冬天的刀鋒。
“嘶——”王彪倒吸一口涼氣,腰上的傷口又疼了起來。
他扶著牆慢慢站起來,每動一下都疼得齜牙咧嘴。
棉襖裡面的衣服已經和傷口粘在了一起,稍微動一下就扯著皮肉,疼得他冷汗直冒。
但藥確實管用。
他明顯能感覺到傷口在癒合,雖然很慢,但那種暖洋洋的感覺一直在持續,像是在傷口上敷了一層溫熱的膏藥。
王彪把瓷瓶揣進懷裡,一瘸一拐地朝巷口走去。
走了幾步,他突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條窄巷子。
灰磚牆上還釘著高個子的那把匕首,刀身沒入磚縫大半,只露出一小截刀柄,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王彪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把匕首拔了出來。
刀刃上沾著血,他把匕首在褲腿上擦了擦,別在了腰後。
“有件事你肯定有興趣……”王彪嘴裡唸叨著劉文宇臨走前說的那句話,眉頭皺了起來。
這小子,到底想讓他幹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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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三輪在空曠的馬路上飛馳,劉文宇一隻手握著車把,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摸出一支香菸,叼在嘴裡點著。
煙霧被風吹散,在他身後拉出一條灰白色的尾巴。
他深吸一口,肺裡灌滿了辛辣的煙霧,整個人都清醒了幾分。
車斗裡那兩人還在昏迷,高個子的斷臂已經不再流血了,斷口處的面板泛著一種不正常的青紫色,像一塊壞掉的肉。
矮個子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呼氣都帶著一種“呼嚕呼嚕”的聲音,像是肺裡灌了水。
那是肋骨斷了之後刺破肺部的聲音,如果不及時救治,這個人活不過今晚。
但劉文宇不在乎,這兩個人的死活,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鬼子島……”劉文宇眯起眼睛,腦海裡浮現出矮個子剛才說的那句話。
“松下君,看來我們回本島的機會來了!”
松下君。
鬼子島。
這兩個詞加在一起,意思就很明確了——這兩人都是小鬼子。
劉文宇把菸頭彈飛,火星子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地上,濺起一小片火花。
他擰了一把油門,邊三輪的速度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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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鐘後,邊三輪停在了城西一處廢棄的廠房內。
車斗裡那兩個人還是那個姿勢,高個子的斷臂已經腫了起來,整條胳膊粗了一圈,面板撐得發亮,像是隨時會爆開。
矮個子的呼吸越來越重,胸口那個凹陷的地方隨著呼吸一上一下地起伏,看得人心裡發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