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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7章 浮光裡的殺機

2026-05-05 作者:竹樓聽雪

邊三輪在狹窄的衚衕裡穿行,車把左拐右拐,驚得路邊幾隻覓食的野貓躥上了牆頭。

劉文宇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路,腦子裡的畫面卻越來越清晰。

幽影浮光蟲是他留在王彪身上的後手,像一隻看不見的眼睛,始終貼在王彪的身上。

自從那天晚上王彪從永年茶館出來,劉文宇就一直在等。

他在等金永年露出更多的破綻,等王彪這顆釘子扎得更深一些,等那夥人自己把自己繞進死衚衕裡。

可他沒有想到,變故來得這麼快。

浮光蟲傳來的畫面裡,王彪正在拼命地跑。

那不是普通的跑,是那種把命都豁出去了的、拼盡全力的奔逃。

畫面劇烈地晃動著,像是綁在了一匹受驚的野馬身上,上下顛簸,左右搖擺,看得人頭暈目眩。

王彪的臉上滿是憤怒,嘴角掛著一絲血跡,左手死死捂著腰側,指縫間有暗紅色的液體滲出來,順著他的手背往下淌。

他的身後,兩道模糊的身影緊緊咬著不放。

那兩人跑得飛快,但步伐穩健,呼吸勻稱,一看就是練家子。

邊三輪從衚衕裡衝出來,拐上了一條更寬的路。劉文宇擰了一把油門,發動機發出一聲沉悶的咆哮,車速陡然提了起來。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冷得像是刀子割在臉上,但他渾然不覺。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腦海裡那些畫面上,像是一個坐在暗處看戲的人,隔著時間和空間,注視著那場正在上演的追殺。

畫面裡,王彪拐進了一條窄巷子。

巷子很窄,兩邊都是灰磚砌成的院牆,牆頭上長滿了枯草。

地上坑坑窪窪的,水面結了一層薄薄的冰碴子,踩上去咔嚓咔嚓地碎了一地。

王彪的腳步已經開始踉蹌了。

他腰側的那個傷口不小,匕首捅進去的時候他感覺到了那種冰冷的東西刺入身體的感覺,像是被一條毒蛇咬了一口。

血一直在流,他能感覺到棉襖裡面的衣服已經溼透了,黏糊糊地貼在身上,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傷口,疼得他眼前一陣陣發黑。

但他不敢停。

身後那兩個人的腳步聲像催命符一樣,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跳上。

他知道自己今天是大意了,在這附近蹲了兩天都沒出甚麼事,警惕心就慢慢鬆懈了下來。

誰知道那兩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漢子,擦肩而過的瞬間會突然暴起發難?

雙拳難敵四手,更何況對方兩個人都是硬茬子。

王彪的拳腳功夫在江湖上也算排得上號的,但在那兩個人面前,他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第一招就被封住了去路,第二招就被卸了力道,第三招那把匕首就捅進了他的腰側。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鐘。

那三秒鐘裡,王彪第一次感受到了甚麼叫絕望。

不是那種慢慢累積的、一點一點加深的絕望,而是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瞬間就涼透了全身的那種絕望。

他知道自己不是對手,所以他沒有硬拼,轉身就跑。

這是他這輩子跑得最快的一次,也是跑得最狼狽的一次。

巷子到了盡頭,前面是一堵牆,王彪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那是一堵三米多高的磚牆,要是平時,這點高度他咬咬牙也能翻過去。

可現在他腰上捱了一刀,血流了一路,手腳都在發軟,別說翻牆了,就是多走幾步都覺得天旋地轉。

他靠著牆根慢慢滑坐下去,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棉襖已經被血浸透了,暗紅色的血跡從腰側蔓延開來,像一朵在灰色棉布上緩緩綻放的花。

他的手死死捂著傷口,但血還是從指縫間不斷地滲出來,滴在地上,洇開一小片暗紅色的印記。

腳步聲在巷子裡響起來,不緊不慢,一下一下地敲在他的心上。

那兩道身影從巷口拐了進來,逆著光,看不清臉上的表情,只能看到兩個輪廓分明的剪影,像兩尊從黑暗裡走出來的雕像。

他們在距離王彪五六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左邊那個人個子高一些,穿著一件灰撲撲的棉襖,頭上戴著一頂氈帽,帽簷壓得很低,只露出一雙狹長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冷,冷得像冬天結了冰的河面,沒有任何感情,看王彪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已經壞掉了的、不值得維修的東西。

右邊那個人矮一些,壯一些,圓臉,粗脖子,嘴唇厚厚的,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笑意讓人很不舒服,像是一條蛇在吐信子,帶著一種殘忍的、居高臨下的玩味。

“跑啊,”矮個子開口了,聲音粗啞,帶著一種戲謔的腔調,“怎麼不跑了?”

王彪沒有回答。

他靠在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睛死死盯著面前的兩個人。

他的手還捂著腰側的傷口,但血已經不怎麼流了——不是止住了,而是流得差不多了,傷口周圍的面板泛著一種不正常的青白色。

高個子沒有說話,只是慢慢從袖子裡抽出了一把匕首。

那把匕首不長,也就一拃多,刀刃很窄,在昏暗的巷子裡閃著幽幽的冷光。

刀柄纏著黑色的布條,被手汗浸得發亮,一看就是經常使用的老物件。

他把匕首在手裡轉了個花,刀尖對準了王彪的咽喉。

“金老闆讓我問你一句話,”高個子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你是不是反水了?”

王彪的瞳孔猛地一縮,那天晚上他去見金永年的時候,自認為表演得天衣無縫。

那些話、那些表情、那些動作,都是他在腦子裡反覆排練過的,怎麼懊惱、怎麼不甘、怎麼拍著胸脯保證下次一定成功,每一個細節他都考慮到了。

可現在看來,金永年還是起疑了。

王彪忽然想起那天晚上金永年那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想起他說的那句“王老弟謹慎,這是好事”。

那時候他還以為金永年只是多疑,只是習慣性地不信任任何人。現在他才明白,那老東西從一開始就沒有完全相信他。

“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王彪開口了,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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