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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2章 暗夜毒謀

2026-04-28 作者:竹樓聽雪

王曉燕低頭看著他,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在他臉上。

孫建洲見她態度軟下來了,趕緊趁熱打鐵,伸手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裡,小心翼翼地捧著,像捧著一件易碎的瓷器。

“你再忍忍,就忍這一陣子。等孩子生下來了,我這邊也把離婚的事辦妥了,到時候咱們一家三口,堂堂正正地過日子,誰也不用看誰的臉色。”

“我孫建洲發誓,要是負了你王曉燕,天打五雷轟,不得好死。”

王曉燕咬著嘴唇,沒有抽回手,但也沒有說話。

孫建洲站起來,把她重新摟進懷裡,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另一隻手摸著她的頭髮,聲音放得像哄嬰兒入睡一樣輕。

“至於那個牛勝利,他就是個擋箭牌。你想啊,你嫁過去,名義上是他媳婦,但等孩子生下來,我就把離婚的事辦妥了!”

“然後你就跟他離,咱們倆再結。這樣一來,誰也不會說閒話,孩子也有個名正言順的出身。”

王曉燕把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開口,聲音裡還帶著哭腔:“你說得輕巧。我要是真嫁給了那個野小子,他要是想對我動手怎麼辦?”

“我一個女人,可掙不過他。而且結了婚,我就是他名正言順的媳婦,我要是真的不讓他碰我,你覺得可能嗎?”

孫建洲的手停住了。

王曉燕從他懷裡抬起頭來,眼睛直直地看著他:“你想想,牛勝利今年十六七歲,正是火氣最旺的年紀。”

“他一個農村出來的小子,沒碰過女人,冷不丁娶了個媳婦回家,他能忍著不動?你信嗎?反正我不信。”

孫建洲的眉頭擰了起來,嘴角那副奴才相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沉沉的思索。

王曉燕趁熱打鐵,聲音雖然還在發抖,但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我要是真嫁過去了,跟他住在一個屋裡,睡在一張床上,他能老老實實地躺在另一邊?”

“他要真想幹甚麼,我喊都沒處喊去——我們是兩口子,合法的,派出所都不管。到時候我是讓他碰還是不讓他碰?”

“讓他碰,你樂意?不讓他碰,他要是來硬的呢?你能天天守在我門口?”

她越說越急,眼眶裡又蓄滿了淚,但這次她硬撐著沒讓眼淚掉下來,就那麼紅著眼圈看著孫建洲,等他的回答。

孫建洲沉默了好一會兒,燈光照在他臉上,把他臉上的皺紋照得清清楚楚。

他慢慢走到八仙桌旁邊,拉開一把椅子坐下來,從口袋裡摸出一包大前門,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火柴擦亮的一瞬間,他的臉被照亮了一瞬,然後又暗了下去,只剩下菸頭的那一點紅光在昏暗中明滅。

王曉燕也不催他,就那麼站在梳妝檯前,兩隻手絞在一起,等著。

煙抽了半根,孫建洲終於開口了。

“這個我想過了。”

他的聲音忽然變了一個調子,不再是剛才那副奴顏婢膝的討好腔,也不是抽自己嘴巴時的狼狽模樣。

而是一種低沉的、穩當的、甚至帶著幾分算計的語氣。

這才是他本來的面目——一個靠著溜鬚拍馬走後門,從一個普通辦事員一步步爬到投機倒把辦組長位子上的孫建洲。

王曉燕顯然也感覺到了他語氣的變化,微微愣了一下。

孫建洲彈了彈菸灰,抬起頭看著她,眼神裡多了些東西,說不清是陰冷還是篤定。

“曉燕,你記住我一句話——對付牛勝利這種人,不能來硬的,得來軟的。”

“他是個農村孩子,老實巴交,沒見過世面。這種人有個最大的弱點,就是心軟,臉皮薄,經不住別人對他好。”

“你要是跟他硬碰硬,他急了也會咬人。但你只要稍微給他點好臉色,說幾句軟話,他就不知道東南西北了。”

王曉燕歪著頭想了想,還是有些拿不準:“怎麼說?”

孫建洲伸出三根手指頭,一根一根地往下掰。

“第一,結了婚以後,你對他的態度要拿捏好。不能太冷,太冷了他會起疑心;也不能太熱,太熱了他會順杆爬。”

“就是那種不遠不近、不冷不熱的勁兒,讓他覺得你是個正經女人,因為‘那件事’才不得已嫁給他,心裡委屈,但又認命了。”

“他只要認了這個,就會覺得對不起你,覺得虧欠你。”

“第二,你得給他立規矩。不是明著立,是暗著立。”

“比如睡覺,頭一晚你就跟他說,你心裡頭還沒過去那個坎,讓他給你點時間。”

“他要是敢用強,你就哭,哭得越傷心越好。這種人最怕女人哭,你一哭,他就慌,就覺得自己不是人。”

他掰下第三根手指的時候,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條——你不能讓他閒著。給他找事做,讓他忙起來。”

“男人一旦忙起來,就沒心思想那些有的沒的了。他那個工作,一個月才掙十八塊五,你讓他下了班去幫人搬貨、扛大包、跑腿,多掙點錢回來。”

“一來二去的,他累得跟狗似的,倒頭就睡,哪還有力氣動歪心思?”

王曉燕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燈光照在她臉上,把她臉上的表情映得清清楚楚。從最初的委屈和不甘,到後來的思索,再到最後慢慢浮上來的一絲鬆動。

她咬著嘴唇,抬眼看了孫建洲一眼,目光裡已經沒有了剛才的怒氣和質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你可真夠陰的。”她輕聲說了一句,語氣裡聽不出是褒是貶。

孫建洲笑了笑,伸手把她攬過來。這回王曉燕沒有掙,順從地靠進了他懷裡。

他把下巴擱在她頭頂上,聲音又恢復了那種哄人的溫柔勁兒,但說出來的話卻一點都不溫柔。

“我這不叫陰,叫周全。你只管安心養胎,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來。牛勝利那邊,我早就安排好了。”

“我跟他單位的人事科長老周是把兄弟,他轉正的事就攥在我手裡。”

“他要是聽話,轉正的事就好說;他要是不聽話,我讓他連臨時工都幹不成。”

王曉燕從他懷裡抬起頭來,看著他,眼神裡最後一絲猶豫也散了。

她把臉貼在他胸口上,雙手環住他的腰,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像是把這段時間憋在心裡的委屈和不安都吐了出去。

“那你可得快點兒。我不想跟那個野小子過太久。”

“快了,快了。”孫建洲拍著她的背,嘴裡又開始哼起那支不知名的小曲,調子慢悠悠的,透著股子志得意滿的勁兒。

他摟著王曉燕,微微晃著身子,像摟著一件到手的寶貝。

屋裡安靜下來,只剩下孫建洲哼曲的聲音和王曉燕偶爾吸鼻子的聲響。

煤油燈的火苗在玻璃罩裡輕輕跳動,把他們兩個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拉得又長又模糊,纏在一起,分不出誰是誰。

院牆外,劉文宇蹲在屋脊上,一動沒動。

初冬的夜風從北邊刮過來,帶著煤煙子和枯葉的氣味,掠過他的臉頰,冰涼冰涼的。

他眯著眼睛,把這些話一字不漏地聽進了耳朵裡。

王曉燕,果然是王曉燕。

兩個人,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一個扮委屈,一個扮深情。

嘴上說著不得已,手裡乾的全是缺德事。

把牛勝利灌醉了,然後編出一個酒後亂性的故事來,讓那個十六歲的半大小子自己都覺得是自己犯了錯、對不起人家姑娘。

然後呢?然後讓他娶了王曉燕,頂著一個丈夫的名分,替孫建洲養著孩子,每天累死累活地掙錢回來交給王曉燕。

等孩子生下來了,孫建洲那邊把婚離了,王曉燕就跟牛勝利離,再跟孫建洲結。

牛勝利呢?一個被榨乾了利用價值的農村小子,到時候轉正的事捏在孫建洲手裡,想怎麼擺佈就怎麼擺佈。

算盤打得噼裡啪啦響,一個珠子都不帶錯的。

劉文宇的目光落在窗戶上那方暖黃色的燈光上,隔著窗戶紙,他能看見兩個人影晃了一下,然後倒在了炕上。

他悄無聲息地從屋脊上退了下來。

腳尖落在青石板地面上,沒有發出一絲聲響。月光從老槐樹光禿禿的枝丫間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他站在陰影裡,把今晚聽到的每一個字在心裡頭重新過了一遍。

孫建洲,投機倒把辦的小組長,月工資四十二塊五。麻線衚衕這棟獨門四合院是他租的,專門用來金屋藏嬌。

梳妝檯、收音機、雪花膏、口紅——這些東西花的錢,怕不是光靠他每個月要上繳一半的工資能置辦得起的。

還有他跟牛勝利單位的人事科長老周是把兄弟,能捏住牛勝利轉正的事。

這些線索像一根根線頭,每一根都通往不同的方向,但最終都纏在孫建洲這個人身上。

還有王曉燕肚子裡的孩子,三個多月了。她怕肚子大起來沒法見人,所以急著找一個替罪羊。

而來自農村的小牛同志,很不幸的就成為了這隻替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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