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他把那兩隻蟲子安在孫建洲身上的時候,本來只是想著有備無患。
畢竟牛勝利說的那些話,他越想越不對勁。
一個十六歲的毛頭小子,進城工作才幾個月,跟孫建洲無冤無仇,人家憑甚麼費這麼大心思去設局?
除非孫建洲本身就是這個局裡的一環。
畫面裡,孫建洲正站在自家院子裡。他抬頭看了看天色,轉身進了屋。
再出來的時候,已經換了一身乾淨衣裳,頭髮還特意用水抹了抹,梳得油光鋥亮。
他跟屋裡人說了句甚麼,然後邁開腳步出了院門。
劉文宇心中隱隱有了些猜測。
他檢視了一下幽影浮光蟲和自己的距離——大約六里地,在東城那邊。
這個點兒,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孫建洲不在家老實陪著老婆孩子,穿得人模狗樣地往外跑,要說沒點貓膩,鬼都不信。
劉文宇環顧四周,目光落在右手邊一條僻靜的死衚衕裡。
他果斷將邊三輪騎了進去,衚衕不長,兩邊是老舊的院牆,牆頭上長著幾叢枯草,在晚風裡瑟瑟地抖著。
確定周圍沒人後,他意念一動,邊三輪憑空消失,被他收進了系統空間。
夜色中,邊三輪引擎的聲音太響,突突突的,隔兩條衚衕都能聽見,極容易引起別人的注意。
而且論速度,論靈活性,這鐵傢伙還真不如他自己的身手。
劉文宇再次確認了周圍的環境。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衚衕裡昏昏沉沉的,遠處傳來幾聲狗叫,近處只有風吹過牆頭枯草的沙沙聲。
他把斜挎包往身後一甩,腳尖在地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如同一片被風吹起的落葉,悄無聲息地掠上了牆頭。
草上飛。
夜色成了最好的掩護,他的身形在屋脊和牆頭之間起落,快得像一道模糊的影子。
偶爾經過的行人只覺得頭頂一陣風過,抬頭看時,甚麼都瞧不見,只當是夜鳥歸巢。
奮力疾馳了十多分鐘,劉文宇終於在一處屋脊上停了下來。
他看見了孫建洲。
這是一條不寬的衚衕,青石板鋪路,兩邊是灰磚灰瓦的四合院。
衚衕口有一棵老槐樹,孫建洲正沿著衚衕往裡走,腳步輕快,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曲,調子忽高忽低的,透著股子急不可耐的勁兒。
劉文宇伏在屋脊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幽影浮光蟲傳來的畫面更清晰了,他甚至能看見孫建洲臉上那副春風得意的表情——
嘴角微微翹著,眼睛裡放著光,像是偷了腥的貓。
孫建洲走到一棟獨門的四合院門口,忽然停了下來。他先是彎腰去整理自己的褲腳,藉著這個動作,腦袋迅速轉過來,把身後的衚衕來回掃了兩遍。
衚衕裡空蕩蕩的,連條野狗都沒有。他這才直起腰,伸手推開院門,身形一閃就進去了。
緊接著,裡面傳來門閂落下的聲音,“哐當”一聲輕響,在安靜的衚衕裡格外清晰。
插上了。
劉文宇嘴角微微一挑,這道門閂對他來說,跟沒有一樣。
他心念一動,幽影浮光蟲的視角立刻切換到了院子裡。
院子不大,方方正正的,收拾得挺乾淨。青磚鋪地,東南角有一棵石榴樹,光禿禿的枝條在夜風裡微微晃動。
正房三間,亮著燈,窗戶上糊著報紙,暖黃色的光透出來,把窗欞的影子印在院子裡。
東廂房黑著燈,西廂房也黑著,只有正房有人。
孫建洲三步並作兩步,穿過不大的院子,推門進了正房。
屋裡頭的擺設,比劉文宇預想的要闊氣得多。
迎面是一張紅木八仙桌,桌面上鋪著一塊勾花的白桌布,上面擺著一套青花瓷的茶具。
靠北牆是一個五斗櫥,櫥面上放著暖水瓶、餅乾盒子,還有一臺嶄新的紅燈牌收音機。
這玩意兒在這年頭可不便宜,而且光有錢沒票都買不著。
牆角立著一個大衣櫃,櫃門上的銅把手擦得鋥亮,反射著電燈泡的光。
最顯眼的是靠西牆放著的那張梳妝檯。
梳妝檯也是紅木的,做工精細,邊角上雕著纏枝蓮的花紋。
檯面上鑲著一面橢圓的玻璃鏡,鏡框也是紅木的,打磨得光滑細膩。
鏡子前面擺著幾樣東西:一瓶雪花膏,一盒鴨蛋粉,一把牛角梳子,還有一支口紅——在這個年月,能用上口紅的女人可不多見。
而此刻,一個年紀大概在二十歲左右的女人正坐在梳妝檯前,背對著門口,用那把牛角梳子慢慢地梳理著自己的長髮。
頭髮又黑又亮,從頭頂一直垂到腰際,在煤油燈的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穿著一件水紅色的緞面棉襖,顏色鮮亮,襯得她的脖頸格外白皙。
下身是一條藏青色的呢子褲,褲腳收得窄窄的,露出一截穿著繡花鞋的腳踝。
梳子在髮絲間滑動,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孫建洲推門進來的時候,她連頭都沒回,像是早就知道他會來一樣。
孫建洲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關上門,躡手躡腳地走到女人身後,彎下腰,一把摟住了她的腰肢,整張臉埋進了她的頭髮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小心肝,可想死我了。”
他的聲音又低又啞,帶著股子黏糊糊的勁兒,像是含了一塊化不開的糖。
兩隻手也不老實,順著她的腰就要往上摸,去解她棉襖的扣子。
女人抬手,“啪”的一聲拍掉了他的手。
“壞人,一天到晚就知道欺負我。”
她的聲音軟綿綿的,說是嗔怪,聽著更像是撒嬌。
手裡的梳子沒停,繼續不緊不慢地梳著頭,眼睛從鏡子裡斜斜地瞥了孫建洲一眼,嘴角似笑非笑。
孫建洲被拍了手,不但沒惱,反而笑得更殷勤了。
他彎著腰湊到女人耳邊,一副奴才相,壓低聲音開口:“哎呀,我的小心肝,我怎麼捨得欺負你呀?疼你還來不及呢。”
說著,他又伸手去摟她。
女人身子一扭,像條滑溜溜的魚,從他臂彎裡掙了出來。
她把梳子往梳妝檯上一擱,轉過身來,正對著孫建洲,兩隻杏眼裡蒙著一層水霧,嘴唇微微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