袋子裡面是白花花的豬肉,切成了一條一條的,碼得整整齊齊。
肥的厚實,瘦的鮮嫩,一看就是好肉,而且數量之多。
“這……這得有四五十斤吧?”王桂香抬起頭看著劉文宇,眼睛瞪得溜圓,聲音都有些發顫了。
“文宇兄弟,你這是從哪兒弄來的?”
劉文宇輕描淡寫的解釋了一句:“朋友幫忙弄的,嫂子您就別問那麼多了。”
王桂香把袋口紮好,直起身來,臉上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她看著劉文宇,語氣誠懇:“文宇兄弟,東西太多了,我和老鄭可不能佔你這麼大的便宜。等下我讓後廚幫忙過下秤,該多少錢回頭讓老鄭拿給你。”
說著,她就要朝後廚走,準備喊人過來稱肉。
劉文宇趕緊伸手攔住了她:“嫂子,您要這麼說可就外道了!”
王桂香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他。
劉文宇收了笑容,語氣認真了幾分。
“嫂子,您和鄭哥是啥樣的人我心裡有數。我佩服您和鄭哥的為人,這點東西就是我的一點心意,您要是跟我算錢,那以後我可不敢再來了。”
王桂香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劉文宇沒給她機會,繼續說下去。
“嫂子,您想想,鄭哥每個月給那些老戰友的遺孀送錢送糧的時候,人家要給他算錢,他能要嗎?”
“將心比心,您今天就當是讓我也學學鄭哥做好人好事,行不行?”
王桂香被他這番話堵得說不出話來,嘴唇動了幾下,眼睛裡有些發紅。
她低下頭看了看那袋子肉,又抬起頭看了看劉文宇,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很,又是感動又是為難。
“文宇兄弟,你這話說的……嫂子都不知道該說甚麼好了。”王桂香的聲音有些發啞。
“你跟我們家老鄭認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你應該知道他是個甚麼樣的人,無功不受祿,這麼重的一份禮,我們受不起啊。”
劉文宇擺擺手,語氣輕鬆起來。
“嫂子,您要是再這麼客氣,那我可真生氣了。不就是點肉嘛,又不是甚麼金貴東西,我這也算是積德行善了不是。”
王桂香還要再說,這時候,包間裡的鄭慶平左等右等不見劉文宇進來,自己走了出來。
他穿過大堂,一眼就看見劉文宇和王桂香站在櫃檯旁邊說話,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大步走過來,從後面拍了拍劉文宇的肩膀。
“你小子,來了咋不進去啊?我在包間裡等你半天了!”
劉文宇轉過身來,笑著開口:“我跟嫂子說了幾句話,這就進去。”
鄭慶平呵呵一笑,正要拉著劉文宇往包間走,一旁的王桂香卻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把他拽到一邊,指了指地上的面袋子,壓低聲音說了幾句。
鄭慶平低頭看了一眼那個面袋子,又看了看自己媳婦臉上的表情,蹲下來解開袋口看了一眼,臉色也變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這年頭,想要弄到五十斤豬肉對別人來說可能難如登天,但對劉文宇來說,好像也就是張飛吃豆芽——手拿把掐的事。
鄭慶平知道這個老弟有本事,有些事他不說,自己也不好多問。
“這是好事啊!”鄭慶平站起來,拍了拍自己媳婦的手背,笑著開口。
“也就是文宇這小子有本事,你要是讓我弄幾十斤肉來,我就算是去求爺爺告奶奶也弄不來啊!”
“可是……”王桂香又拉了拉他的袖子,聲音壓得更低了,“文宇說這些肉不要錢,一分都不要。”
鄭慶平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眉頭皺了起來。
“這可不行!”他轉過身看著劉文宇,臉上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語氣誠懇。
“兄弟,你能想著老哥、給老哥送來這麼多好東西,老哥就已經感激不盡了。但這錢你必須得拿著,你要是不拿,這肉我可不敢要。”
劉文宇看著鄭慶平那張認真的臉,知道這位老哥不是客套,是真的這麼想的。
但劉文宇更知道,這五十斤肉如果收了錢,那就真的成了一筆買賣,人情味兒就淡了。
他笑了笑,沒有接鄭慶平的話茬,而是走過去,一把攬住鄭慶平的肩膀,半拉半拽地往包間的方向走。
“鄭哥,咱們能不能先進去喝兩杯再說?我這嗓子乾的厲害,您就不能讓我先潤潤嗓子?”
鄭慶平被他拉著走了兩步,又想停下來:“不是,兄弟,肉的事還沒說清楚呢——”
“酒桌上再說,酒桌上再說!”劉文宇不由分說地拽著他往前走,力氣大得鄭慶平這個當過兵的人都掙不開。
“走走走,趕緊喝兩口,我這一整天水米沒打牙,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鄭慶平被他連拉帶拽地拖了好幾步,知道拗不過他,只好回頭看了王桂香一眼,給她使了個眼色。
那眼神的意思很清楚:先把肉收下,回頭再說。
王桂香站在櫃檯旁邊,看著兩個大男人拉拉扯扯地往包間走,臉上露出了一個無奈的笑容。
她衝鄭慶平點了點頭,意思是自己知道了,然後又低下頭看了看地上那袋子肉,伸手摸了摸袋口,長長地嘆了口氣。
這個文宇兄弟啊,甚麼都好,就是太實在了。
她彎下腰,把面袋子拎起來,這回兩隻手一起使勁,好歹是拎動了,晃晃悠悠地拎到了櫃檯後面,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角落裡。
然後她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朝後廚的方向喊了一嗓子:“劉師傅!出來幫個忙!”
後廚的門簾一掀,一個胖墩墩的中年男人探出頭來,圍裙上沾滿了油漬,手裡還握著一把大鐵勺。
“咋了?”
“過來把這袋子肉拿進去,切兩斤五花肉,紅燒,再切一斤瘦肉,炒個尖椒肉絲。剩下的……”王桂香頓了頓。
“剩下的你幫我用油紙包好,放後院的地窖裡,我下班的時候帶走。”
劉師傅走過來,解開袋子一看,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嚯!這麼多肉!王姐,你這是走了哪裡的路子?”
“少廢話,趕緊去幹活!”王桂香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的笑意卻是藏不住的。
後面包間裡,桌上已經擺好了幾個涼碟,花生米、拍黃瓜、拌木耳、熗土豆絲,都是下酒的好菜。
鄭慶平被劉文宇按在椅子上坐下,還想提肉的事,劉文宇已經拿起了桌上的酒瓶,給他面前的杯子倒滿了。
“鄭哥,啥也別說,先走一個!”劉文宇舉起自己的杯子,跟他碰了一下,仰頭一飲而盡。
鄭慶平看著他,張了張嘴,最終也沒說出甚麼來,端起杯子也一口悶了。
白酒入口辛辣,燒喉嚨,但喝下去以後渾身都熱乎了。
劉文宇咂了咂嘴,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這回沒急著喝,而是夾了一顆花生米扔進嘴裡,慢慢地嚼著。
鄭慶平放下杯子,看著劉文宇,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幾分關切。
“兄弟,你今天來,不光是為了送肉和喝酒吧?”
鄭慶平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勝利那孩子到底出了甚麼事?你跟我說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