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號車廂的過道里,劉文宇正靠在門框上,姿態散漫得像是在自家門口曬太陽。
看到金雀兒走過來的那一刻,劉文宇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
這女人確實有兩下子。
不是那種濃烈張揚的美,而是一種潤物無聲的韻味——眉眼間的溫柔、步伐中的從容、衣服下若隱若現的線條。
每一樣單拿出來都不算出挑,可組合在一起,偏偏就有一種讓人移不開眼的魔力。
只可惜,他上輩子見過的世面,比這女人想象的要大得多。
“小同志——”金雀兒走到近前,停在一個恰到好處的距離。
既不會讓人覺得冒犯,又能讓對方清楚地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梔子花香。
她抬起手,將那支香菸舉到唇邊,嘴角勾起一個淺淺的弧度,笑得明明很平淡,卻讓不遠處過道里站著的那幾名漢子齊齊失了神。
“借個火。”
她的聲音軟糯得像剛出鍋的糯米餈粑,帶著一種天然的甜,尾音微微上揚,像是一根羽毛輕輕撓在人心尖上。
劉文宇看著她,沒有立刻說話。
他先是看了看她手裡的煙,又看了看她的臉,目光平靜得像是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
這讓金雀兒心裡微微一沉——她見過太多男人看她的眼神,有貪婪的、有痴迷的、有躲閃的、有故作鎮定的。
可像眼前這個年輕人這樣,平靜到近乎無視的,她還真沒見過。
“大嬸。”劉文宇終於開口了,聲音不緊不慢,帶著幾分笑意。
金雀兒聽到這個稱呼,嘴角的笑意微微僵了一瞬。
大嬸?
她今年才二十六,正是最好的年紀,這個看起來十七八歲左右的年輕人居然叫她大嬸?
但她很快就調整過來,依舊保持著那副溫婉的笑容,等著他往下說。
“同志就同志吧,”劉文宇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你這個‘小’字用得可不準確啊。”
金雀兒愣了一下。
她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說的是“小同志”——在北方,“小同志”這個稱呼通常是長輩稱呼晚輩,或者領導稱呼下屬。
如果放在一般人身上,這件事估計也就這麼算了。可劉文宇偏偏揪住了這個字眼,用一種近乎調侃的方式反擊了她。
金雀兒的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這個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年輕人,沒想到卻是個嘴上不吃虧的主。
她正要開口把話圓回來,重新掌握主動權,劉文宇卻先她一步動了。
他伸出手,動作不緊不慢,卻精準得像是在做一場精密的手術。
金雀兒只覺得自己指尖一輕,那支夾在指間的香菸就已經到了劉文宇手裡。
整個過程不到半秒,她的手指甚至都沒感受到任何觸碰,手裡夾著的煙就這麼沒了。
金雀兒的瞳孔微微收縮,她終於明白佛手為甚麼會用“邪門”來形容這個年輕人了。
這種速度,這種精準,這種舉重若輕的從容,根本不是普通佛爺能做到的。
她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如果這個年輕人剛才想要的不是煙,而是她的命,她同樣不會有任何感覺。
“女人抽菸不好。”劉文宇將煙拿在手裡看了看,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金雀兒回過神來,眉頭微蹙,正準備反駁——她抽不抽菸,甚麼時候輪到一個小年輕來管了?
可她的話還沒出口,劉文宇就繼續說了下去。
“煙的臭味,會掩蓋你身上的香味。”他把煙遞還給金雀兒,動作隨意得像是在遞一張廢紙,目光卻平靜地看著她的眼睛。
“如果你哪天遇到了不抽菸的男人,很有可能會影響你的得手的機率。”
金雀兒臉上的笑意徹底凝固了,這句話聽起來像是關心,可落在她耳朵裡,卻像是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來。
“得手的機率”——這五個字太精準了,精準到讓她脊背發涼。
她是個扒手,她“得手的機率”取決於目標在她美色面前失神的程度。
可這個年輕人不僅看穿了她的來意,還用一種近乎殘忍的方式點破了她的底牌。
他知道她要做甚麼。
甚至知道她慣用的手段是甚麼。
金雀兒盯著劉文宇的眼睛看了足足三秒。那雙眼睛很乾淨,乾淨得像深冬的霜雪,沒有貪婪,沒有痴迷,沒有故作鎮定,只有一種看透一切的平靜。
她忽然想起佛手說的話——“那年輕人看我的眼神,像是看穿了我全身的底細。”
現在她信了。
金雀兒深吸一口氣,嘴角重新勾起一抹笑。這一次的笑容比剛才真實了幾分,少了幾分刻意,多了幾分自嘲。
“受教了。”她接過煙,在指尖轉了轉,語氣裡帶著幾分服氣。
“小兄弟眼力不錯,是我冒昧了。”
第九章:招安
金雀兒說完這句話,也不等劉文宇回應,轉身就要往回走。
結果她才剛邁出半步,手腕上忽然傳來一股溫熱的力道,不重,卻像是鐵箍一樣,讓她整個人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劉文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依舊不緊不慢,帶著幾分笑意,“你把我當甚麼了?”
金雀兒的身體微微一僵,她低頭看了看那隻握住自己手腕的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看起來像是個讀書人的手,可那力道卻大得驚人。
她試著掙了掙,對方紋絲不動,甚至連握著的力度都沒變,既不會讓她覺得疼,卻也讓她完全沒有掙脫的可能。
她臉上的溫婉笑意一點一點地褪去。
金雀兒緩緩轉過身,迎上劉文宇的目光。
那雙眼睛還是那樣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可正是這種平靜,讓她心裡一陣陣發毛。
她見過太多男人看她的眼神,但唯獨這種平靜到近乎無視,卻又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她不知道該怎麼應對。
“我承認技不如人。”金雀兒的聲音冷了下來,臉上的溫婉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凜然的冷意。
她微微揚起下巴,目光直視劉文宇,一字一頓地說,“但閣下如果想要以此為要挾的話,我也略懂一些拳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