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文宇感覺到她的緊張,握了握她的手,低聲開口:“別怕,跟著我。”
他帶著她直奔二樓。二樓是賣大件商品的,人少一些,安靜一些。
第一個櫃檯是賣縫紉機的。
櫃檯裡擺著幾臺縫紉機,黑色的機身,金色的花紋,亮閃閃的。
最顯眼的那臺,機身上印著“飛人”兩個字,旁邊立著牌子,寫著“上海產,156元”。
趙夢荷看了一眼那價格,心裡咯噔一下。
156塊,夠她一家人幹好幾年的了。
“同志,這臺飛人,我們能看看嗎?”劉文宇對售貨員說。
售貨員是個中年女人,聽到聲音抬頭看了他們一眼,隨即不耐煩的揮了揮手。
劉文宇也不在意,走過去伸手搖了搖輪子,又摸了摸機頭,動作很熟練。
看的差不多了他又轉過頭,看著趙夢荷:“你也來試試。”
趙夢荷愣了一下,搖搖頭:“我……我不會。”
“沒事,試試。”劉文宇把她的手拉過來,放在機頭上,“摸摸,看順不順手。”
趙夢荷的手觸到冰涼的機身,心裡有點慌。她從來沒摸過縫紉機,這東西對她來說,太金貴了。
但她還是輕輕摸了摸,機身光滑平整,輪子輕輕一轉就動。
“喜歡嗎?”劉文宇問。
趙夢荷看著他,不知道該點頭還是搖頭。喜歡當然是喜歡的,可太貴了。
劉文宇看懂了她的猶豫,對售貨員開口:“同志,這臺我們要了。麻煩開個票。”
售貨員眼睛一亮,態度立刻熱情了不少:“好嘞!您稍等!”
趙夢荷急了,拉住劉文宇的袖子,壓低聲音:“文宇哥,要不咱們再看看,一百多塊呢!”
劉文宇拍拍她的手:“別急,這才剛開始。”
售貨員開好票,劉文宇接過票,去收銀臺交了錢。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張紅色的收據。
“走吧,下一站。”
下一個櫃檯是賣腳踏車的。
腳踏車比縫紉機還多,一排排擺在那兒,鳳凰的,永久的,飛鴿的,甚麼牌子都有。
黑色的車身,鋥亮的車把,在燈光下閃著光。
趙夢荷看著那些腳踏車,眼睛都直了。
她在村裡見過腳踏車,公社有一輛,是書記的專車,誰都不讓碰。
她做夢都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擁有一輛。
“這輛鳳凰,多少錢?”劉文宇指著一輛黑色的女式車問。
“188。”售貨員說。
趙夢荷倒吸一口涼氣。
劉文宇也不管那麼多,扶住車把,輕輕搖了搖,又蹲下來看了看鏈條和輪胎,站起來的時候,臉上帶著滿意的表情。
“夢荷,你來試試。”他把車推到趙夢荷面前,“扶著車把,看看高不高。”
趙夢荷手足無措地扶著車把,手都在抖。
“別緊張。”劉文宇笑著安慰了一句,“又不讓你騎,就試試高低。”
趙夢荷深吸一口氣,穩住手,扶著車把站直了。
“正好。”劉文宇打量了一下,“就這輛吧。”
他轉頭對售貨員再次霸氣開口:“同志,開票。”
趙夢荷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她知道說了也沒用,這人已經打定主意了。
接下來是手錶。
手錶櫃檯在一樓,玻璃櫃裡擺著一排排手錶,男式的,女式的,機械的,全鋼的,甚麼都有。
最小的那款,也要幾十塊錢。
劉文宇挑了一塊女式的,上海牌的,錶盤小小的,錶帶細細的,秀氣得很。
他讓售貨員拿出來,親手給趙夢荷戴上。
“好看。”他端詳了一下,滿意地點頭。
趙夢荷看著手腕上那塊亮晶晶的表,眼眶有點發熱。
她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看的表,也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擁有這樣一塊表。
最後是收音機。
收音機櫃臺不大,擺著幾臺收音機,有大的有小的。
劉文宇挑了一臺牡丹牌的小收音機,木殼的,巴掌大小,可以提著走。
“這臺多少錢?”他問。
“86。”
劉文宇二話不說,同樣開票交錢。
趙夢荷站在旁邊,看著他掏出一沓鈔票,一張一張數給收銀員,心裡說不出是甚麼滋味。
心疼,當然心疼。
這麼多錢,夠一家人吃一年了。
可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暖暖的,漲漲的,堵在胸口,讓她想哭又想笑。
東西買齊了,劉文宇一手提著收音機,一手拉著她,往賣衣服的專櫃走,其他的兩樣大件自然有人會送到家裡去。
趙夢荷一邊走,一邊低頭看著手腕上的表,又抬頭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卻說不出來。
劉文宇看出她的心思,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笑著說:“傻丫頭,你那嘴都快能掛油壺了,這可是高興的事。”
趙夢荷吸了吸鼻子,小聲開口:“文宇哥,這太貴了……你不該花這麼多錢……”
“該花。”劉文宇打斷她。
“你嫁給我,就是一輩子的事。這些東西,往後幾十年都用得上。現在花了,以後就不操心了。”
他頓了頓,看著她,眼神認真:“夢荷,我知道你心疼錢。”
“可你要明白,有些錢可以省,有些錢不能省。你是我媳婦,我不能讓你比別人差。”
趙夢荷看著他,眼淚終於忍不住,滾了下來。
她趕緊低下頭,用手背去擦。
劉文宇也不說話,就那麼站在旁邊,等著她。
過了好一會兒,趙夢荷的心緒終於平復下來,她抬起頭,紅著眼眶,衝他笑了笑:“好,我聽你的!”
開啟了趙夢荷的心結,兩人此刻也來到了專門賣衣服的櫃檯前。
趙夢荷一看這陣勢,心裡就明白了,趕緊拽住他的袖子。
“文宇哥,咱們不是買完東西了嗎?又來這裡幹甚麼?”
“當然是買衣服啊。”劉文宇說得理所當然。
趙夢荷急了:“不用買!你上次給我扯的那塊布,我已經做成衣裳了,還是兩套呢!夠穿了!”
她說的是實話。
上次劉文宇帶去的那塊藏青色的布料,二嬸幫著她做了一件春秋天穿的外套,剩下的布頭又拼了一件貼身的小褂。
針腳走得細細的,生怕糟蹋了那塊好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