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孫啟平太清楚劉文宇在總局的分量了,不久前劉文宇立過大功,幾位主要領導都對他印象極深。
真要是鬧到上面去,查清楚他外甥耍流氓、他徇私枉法的事,他這個副指導員不僅立馬會被擼掉,甚至可能直接被開除警籍,留下一輩子的汙點。
想到這裡,孫啟平剛剛硬撐起來的氣勢徹底垮了,肩膀耷拉下來,臉色灰敗如土,看向劉文宇的眼神裡,又恨又怕,卻再也不敢放一句狠話。
劉文宇把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怎麼?不說話了?不是要定我故意傷害嗎?不是要依法辦案嗎?繼續啊。”
孫啟平喉結滾動了幾下,艱難地擠出一句話:“今晚……今晚的調查暫時先到這裡,後續……後續情況我會進一步核實情況。”
這話,等同於服軟。
孫海軍暗暗鬆了口氣,趕緊低下頭假裝整理筆錄,心裡差點笑出聲——這位孫副指導員,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丟人丟到家了。
劉文宇嗤笑一聲,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警服外套,眼神冷冽地掃過孫啟平。
“孫副指導員,記住你今天說的話。核實情況可以,別搞那些見不得光的小動作。”
“咱們都是穿警服的,頭頂國徽,要對得起這身衣服,對得起老百姓。”
“你要是再敢借著職權公報私仇、陷害同事,下次,就不是這麼簡單的談話了。”
說完,劉文宇不再看孫啟平一眼,轉身就朝詢問室外走去,步伐沉穩,身姿挺拔,沒有半點被調查後的狼狽,反倒像個剛處理完公務、一身正氣的辦案骨幹。
走出詢問室,值班室的小李連忙迎上來:“文宇,沒事吧?”
“能有甚麼事。”劉文宇笑了笑,語氣恢復了平日裡的輕鬆。
“清者自清,有些人心術不正,翻不起浪花。”
他拿起剛才放在桌上的搪瓷缸,把剩下的茶水一口喝乾,放下杯子:“李哥,我先回去了。”
小李連忙點頭:“好嘞,路上慢點!”
劉文宇揮揮手,大步走出派出所值班室,來到停車棚,跨上自己的邊三輪,鑰匙一擰,腳下用力,發動機發出沉穩的轟鳴聲,昏黃的車燈照亮了前方的夜色。
而審訊室裡,孫啟平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臉色難看至極。孫海軍坐在旁邊,小心翼翼地不敢說話。
“孫海軍。”孫啟平突然開口,聲音沙啞疲憊,“今晚的事,不準跟任何人提起。”
“是,副指導員,我明白。”孫海軍連忙點頭,心裡卻早已樂開了花。
孫啟平抬頭看向派出所門外,邊三輪的燈光早已消失在夜色中,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又恨又悔,卻又無可奈何。
他知道,今晚這一回合,他輸得一敗塗地。
而劉文宇騎著邊三輪行駛在深夜的衚衕裡,晚風拂面,吹散了剛才的戾氣。
他行得正坐得端,面對壞分子時挺身而出、制止犯罪,本就是分內之事,孫啟平想借著這點事拿捏他、陷害他,簡直是痴心妄想。
衚衕兩旁的院牆靜靜矗立,月光灑在路面上,一片清輝。
劉文宇擰了擰油門,車速平穩加快,心裡已經有了盤算。
若是對方再敢耍花樣,他不介意直接把對方的底掀得乾乾淨淨。
畢竟,他劉文宇從來都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不惹事,也絕不怕事。
敢往他身上潑髒水,就要做好被反噬的準備。
邊三輪的轟鳴聲漸漸遠去,消失在寧靜的夜色裡,而站前派出所裡那場暗流湧動的風波,暫時落下了帷幕,但所有人都清楚,這遠遠不是結束。
夜色已深,衚衕裡靜悄悄的,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孩童的啼哭。
劉文宇騎著邊三輪拐進院子,車燈的光柱掃過門樓,照出幾個焦急等待的身影。
姥爺披著外套站在院當中,手裡攥著旱菸杆,煙鍋裡的火星子早就滅了,他卻渾然不覺,一個勁兒地往門口瞅。
姥姥坐在屋門的臺階上,手裡納著鞋底,可針腳歪歪扭扭的,明顯心不在焉。
爹孃更是坐不住,在院子裡來回踱步,聽見摩托車的動靜,立刻小跑著迎了上去。
“文宇!可算是回來了!”孫巧雲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抖,眼眶都有些發紅。
劉文宇停好車,摘下帽子夾在腋下,臉上掛著輕鬆的笑:“娘,咋還不睡?這都幾點了。”
“睡啥睡!”孫巧雲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著。
“我這心裡七上八下的,跟貓抓似的!到底出啥事了?”
姥爺也走過來,渾濁的眼裡滿是關切。
姥姥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行了行了,人回來了就好,先進屋,外頭涼。”
一家人擁著劉文宇進了堂屋。電燈被扯亮,昏黃的光暈映在每個人臉上,那掩飾不住的擔憂讓人心裡發暖。
劉文宇把帽子掛在牆上的釘子上,轉身呵呵一笑,語氣輕描淡寫。
“所裡出了點事,有人反映情況,我就是過去配合著做下調查,問了幾句話就完事了。沒甚麼大事,不用擔心。”
他說得隨意,彷彿只是去開了個普通的會。
母親卻不信:“真沒事?那為啥偏偏叫你?而且來的那人態度那麼差!”
“娘,您這話說的,好像我惹過事似的。”劉文宇笑著把搪瓷缸端起來,喝了口水。
“就是正常工作程式,問完了就讓我回來了。您看我這不是好好的?一根頭髮絲兒都沒少。”
姥爺盯著劉文宇臉上那副不似作偽的表情,重重地鬆了口氣,一直緊繃的肩膀終於垮了下來。
他把旱菸杆在鞋底上磕了磕,重新裝上菸絲:“行了,孩子說得對,回來就好。都別圍著了,讓他歇著。”
姥姥也點頭:“鍋裡還熱著飯,我去端來。”
“姥姥,別忙活了,我不餓。”劉文宇攔住姥姥,又看向哥嫂。
“都早點休息吧,明天還得上班呢。”
孫巧雲還想再問,卻被劉大山用眼神制止了。
“行了,孩子累了一天,讓他早點歇著。有啥話明天再說。”
一家人這才散了。母親臨走前還回頭看了兒子好幾眼,那眼神裡既有放心,又有隱隱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