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蜷縮在臺階上的孫巧鳳,終於被這熟悉又清晰的聲音喚回了些許神智。
她空洞的眼珠緩緩轉動,呆滯的目光聚焦在劉文宇身上,渙散的眼神漸漸有了焦點。
看清是他後,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孫巧鳳猛地掙扎著從臺階上爬起來,不顧身上的狼狽與疼痛,幾步衝到劉文宇面前。
顫抖的雙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腕,指節用力到發白,聲音嘶啞破碎,卻滿是急切與期盼。
“文宇……文宇!是你!你是不是找到仕田了?他現在到底在哪裡?你告訴小姨,你帶小姨去見他,好不好?求求你了,我要見我兒子……”
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再次洶湧而出,順著佈滿淚痕的臉頰滑落,眼神裡全是瘋魔般的執念,滿心滿眼都只有失蹤的兒子。
劉文宇看著她這副模樣,心口像被狠狠攥住,酸澀與愧疚翻湧而上。
他不敢直視小姨的眼睛,只能輕輕拍了拍她冰涼顫抖的手腕,盡力壓下心底的翻湧,將語氣放得無比溫和平緩,試圖安撫她的情緒。
“小姨,你別激動,先冷靜點。”劉文宇放緩了聲音,一字一句說得輕柔。
“姥爺姥姥在家裡一直惦記著你,天天吃不好睡不好,都快想你想壞了。”
“我這次過來,就是特意接你去城裡住幾天,陪陪兩位老人,也好好歇歇。”
他刻意避開了張仕田的話題,不敢說出真相,只能用姥爺姥姥做由頭,想先把小姨從這個壓抑痛苦的地方接走。
可他話音剛落,不等失魂落魄的孫巧鳳做出回應,一旁緩過神的張王氏立刻跳了出來,尖著嗓子大聲反對,滿臉的不樂意與算計。
“甚麼?去城裡住幾天?不行!絕對不行!”
張王氏急得直跺腳,也顧不上害怕劉文宇了,扯著嗓子叫嚷。
“她走了,誰給我們老兩口洗衣做飯?誰掃地、收拾屋子?”
“家裡一攤子活計,她走了誰來幹?我告訴你劉文宇,你別想把人帶走,她是我們家的勞力,哪兒也不能去!”
她滿腦子只有家裡的活計沒人幹,半點沒有顧及兒媳喪子之痛、身心俱疲的慘狀,自私刻薄的本性暴露無遺。
劉文宇眼神再次冷了下來,握著小姨的手緊了緊,將她護到自己身後,目光沉沉地看向張王氏,語氣裡的威嚴不容置喙。
而孫巧鳳依舊沉浸在找到兒子的執念裡,抓著他的手不肯鬆開,嘴裡反覆呢喃著張仕田的名字,眼淚落個不停。
劉文宇一邊輕輕安撫著崩潰的小姨,一邊冷眼看著撒潑的張王氏,心底已然打定主意。
無論如何,今天都要把小姨接走,絕不能再讓她留在張家,受這老妖婆的磋磨與欺辱。
劉文宇不再與張王氏多費口舌,掌心微微用力,輕輕扶著孫巧鳳的胳膊,半攙半護地就要往院門外走。
他動作堅定,語氣冷硬地丟下一句:“我今天必須接我小姨走,往後她的死活,你們張家不必再管。”
這話徹底戳炸了張王氏。
見劉文宇動真格要把人帶走,老太太瞬間沒了方才的忌憚,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雙腿胡亂蹬著,雙手拍著大腿撒起潑來,尖利的哭喊聲穿透院門,直衝巷口。
“老天爺啊!快來人看看啊!外姓人搶人啦!公安仗著身份欺負我們老百姓啦!”
“張家娶回來的媳婦,被人硬生生搶走,往後我們老兩口可怎麼活啊!鄉親們快來評評理,這還有王法嗎!”
她哭得撕心裂肺,聲音裡半分真情沒有,全是鄉下婦人撒潑耍賴的伎倆。
她一邊哭一邊拿眼瞟著院外,故意把動靜鬧得極大,想引來圍觀村民,用輿論逼劉文宇退讓。
院外本就湊了不少看熱鬧的鄉親,此刻聽見哭喊,更是擠在門口探頭探腦,議論聲再次嗡嗡響起。
“張王氏又撒潑了!”
“孫巧鳳那外甥真是公安?而且這麼年輕……”
“要我說,巧鳳走了也好,在張家受多少年氣了。”
劉文宇看著地上撒潑打滾的老太太,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心底的火氣噌地往上冒,指節捏得咯咯作響。
他恨不得上前狠狠給這撒潑的老妖婆幾個嘴巴子,讓她閉上那張尖酸刻薄的嘴。
就在他權衡之際,院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不一會的功夫,一個憔悴萎靡的身影,便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
來人正是許久未見的小姨夫,張守望。
他頭髮亂糟糟地糾結在一起,沾滿灰塵與草屑,明顯多日未曾清洗打理。
臉上胡茬雜亂,眼窩深陷,面色蠟黃憔悴,整個人瘦了一大圈,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頹喪與絕望,顯然是被兒子失蹤的事折磨得寢食難安。
他急匆匆的回來也是聽見了老孃在院裡的撒潑哭喊,一進門就慌慌張張往院裡看。
當他的目光落在身著筆挺公安制服、身形挺拔的劉文宇身上時,張守望整個人猛地僵在原地。
渾濁的眼睛裡先是錯愕、茫然,隨即便爆發出一束近乎瘋狂的希冀之光。
他嘴唇哆嗦著,雙腿不受控制地往前挪了兩步,雙手微微顫抖著抬起,聲音乾澀沙啞,帶著不敢置信的期盼,結結巴巴地開口:
“文……文宇?你……你怎麼來了?是……是不是……是不是有仕田的訊息了?你找到他了?”
他整個人都在抖,眼神死死黏在劉文宇臉上,彷彿抓住了最後一絲希望。
連老孃坐在地上撒潑、妻子淚流滿面的模樣,都暫時拋在了腦後,滿心滿眼只有失蹤的兒子張仕田。
劉文宇看著小姨夫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果斷的緩緩搖了搖頭。
避開對方灼熱的目光,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將來意重新清晰敘述了一遍:
“小姨夫,我還沒有仕田的訊息。這次過來,是姥爺姥姥惦記小姨,想接她去城裡住幾天,陪陪老人。”
“這裡的事你們先自己處理,等小姨情緒緩過來,我再送她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