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車棚跨上邊三輪,發動車子,劉文宇頭也不回地駛出了派出所院子。
後視鏡裡,左美玲還站在原地,手裡捏著那個牛皮紙包,眼睛盯著他離開的方向,嘴唇抿得緊緊的。
劉文宇鬆了口氣,卻也沒覺得多輕鬆。這姑娘的執著超出他的預料,看來以後還是得儘量躲著點。
這年頭不比後世,萬一真傳出點甚麼桃色新聞,那他真的以後就不要見人!
車子穿過街道,秋日的風吹在臉上,涼颼颼的。
劉文宇甩了甩頭,把左美玲的事暫時拋到腦後。現在最重要的是準備虎林之行,收拾行李,跟家裡交代一聲。
至於左美玲……等她碰幾次壁,應該就會知難而退了吧?
他這樣想著,心裡卻隱隱有些不安。這姑娘的眼神太執著了,不像會輕易放棄的樣子。
這趟差事來的正好!
一來可以避開左美玲幾天的攻勢,二來虎林那邊山高林密,正是獲取野味山貨的好地方。
之前兩次去,他可是實打實的弄到了不少野味,不僅改善了家裡的伙食,還救濟了不少身邊的親戚朋友。
這次再去,除了可以多囤點野味為不久到來的婚禮宴席上添幾道菜,也可以將來過日子、走人情,這些東西都能派上用場。
回到家時,老孃正在院子裡曬被子。
秋日的陽光正好,兩床厚棉被搭在晾衣繩上,被面是喜慶的大紅花色,那是為他的婚事新做的。
見兒子這個點回來,孫巧雲有些奇怪,手裡拍打被子的動作停了下來:“三兒,今兒個下班這麼早?”
“娘,我晚上要出趟差,去虎林。”劉文宇停好車,一邊往屋裡走一邊說。
“又去虎林?”孫巧雲放下手裡的活,跟了進來,“這一來一回不得又十多天?”
“差不多吧,這次還是跟王叔去。”劉文宇開始收拾行李。
軍綠色帆布包還在櫃子裡,他拿出來拍了拍灰,開始往裡裝東西。
孫巧雲一聽又是跟王車長,放心了不少:“跟王車長好啊,他那人實在,能照應你。”
說著,又忙活起來,“我給你煮幾個雞蛋帶著,路上吃。再烙幾張油餅,餓了就能吃。”
劉文宇看著母親忙碌的背影,心裡暖洋洋的。
他隨便裝了兩件換洗衣服、洗漱用品,想了想,又把前幾天在黑市裡淘來的幾本舊書塞了進去——路上無聊時可以看看。
一切準備就緒時間還早,劉文宇來到院裡陪著姥姥姥爺嘮起了閒嗑。
兩位老人這段時間吃的好休息,臉上明顯紅潤了不少。
“三兒又要出差啊?”姥爺眯著眼睛問。
“嗯,去趟虎林,估計得十多天才能回來。”
“東北那地方山裡好東西多,大牲口也多。晚上沒事別亂跑,小心碰上野豬、黑瞎子。”姥爺忍不住叮囑道。
劉文宇也不反駁,而是笑呵呵的應下。
時間飛逝,等下午吃過晚飯,劉文宇拎起收拾好的行李準備出發。
一家人站在門口揮手告別。
哥嫂們也已經下班回來了,囑咐了幾句注意安全的話。
晚霞把半邊天染成了橘紅色,衚衕裡飄起了炊煙。
來到火車站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站臺上燈火通明,蒸汽機車噴吐著白煙,發出“咣噹咣噹”的聲響。
劉文宇停好邊三輪,拎著自己的帆布包徑直來到了排程室。
他找到王根生打了聲招呼,眼看著距離發車的時間也沒多久了,他便拎著行李走進了守車車廂。
依舊是熟悉的擺設,依舊被收拾的乾乾淨淨。
劉文宇把行李放在木板下,在桌邊坐下。
窗外,站臺的燈光投進來,在車廂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幾分鐘後,開往虎林站的火車發出一陣沉悶的汽笛聲。
王根生依舊如往常一樣,在火車快要發車前才邁步走進了車廂。
“小子,幾天不見,精神不錯啊!”王根生來到桌前坐下,順手掏出香菸遞過去一根。
他的聲音洪亮,帶著鐵路人特有的那種爽朗。
劉文宇穩穩地接過香菸,掏出火柴給兩人點燃。
火柴劃亮的瞬間,他看見王根生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雖然精神頭不錯,但還是難掩疲憊。
“王叔,去虎林的列車可是趟肥差,怎麼還三天兩頭的缺人啊?”劉文宇吸了口煙,問道。
這趟車因為能從東北那邊捎帶回來不少好東西,在鐵路系統裡很受歡迎,按理說不該缺人才對。
王根生吐出一口煙,沉默了一會兒,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哎,老李頭上了年紀,以前戰場上留下的那些暗傷時不時的就折騰他幾天!”
說到這裡,王根生的心情明顯低落了不少。
他說的老李頭劉文宇之前聽他提起過,兩人年輕的時候一起入的伍,當兵的時候又分在一個連隊,解放戰爭勝利後,兩人又同時選擇了退伍,回到了四九城,工作也被分在了一起!
幾十年的交情,比親兄弟還親。
“李大爺這次又咋了?”劉文宇輕聲問。
“老毛病了,腰疼得下不了床。”王根生長嘆一聲。
“年輕時覺得沒甚麼,現在年紀大了,全都找上門來了。醫生說是當年子彈擦過脊椎留下的後遺症,治不了根,只能養著。”
車廂裡沉默下來,只有火車行進時“哐當哐當”的聲響。窗外,城市的燈火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漆黑的原野和偶爾閃過的村莊燈光。
看著王根生的樣子,劉文宇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
心念一動,他起身從木板搭成的簡易床板下拿出帆布包,裝作翻找東西的樣子,實則從系統空間裡取出了幾瓶藥酒。
“王叔,我這裡有幾瓶淘來的虎骨酒,聽家裡的長輩說效果不錯,您年紀也不小了,正好給您養養身子。”
劉文宇把三瓶酒放在桌上,玻璃瓶裡琥珀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您也別省著,等回頭喝完了和我說一聲,回頭我再給您帶!”
聽到劉文宇說桌子上的幾瓶酒居然是虎骨酒,王根生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他拿起一瓶,湊到燈下仔細端詳,又開啟瓶蓋聞了聞,一股濃郁的藥香混合著酒氣瀰漫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