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秋實和夏明輝都盯著劉文宇,等待他的回答。
劉文宇看著兩位領導。
劉秋實的眼中除了嚴厲,還有深深的理解和歉意。
夏明輝則緊握著拳頭,手背上的青筋都凸出來了,顯然在極力控制自己的情緒。
他們都是老兵,都經歷過戰爭的殘酷,都對那段歷史有著切膚之痛。
可現在,他們必須執行這個讓他們痛苦的任務。
這種矛盾,這種無奈,劉文宇能感受得到。
終於,劉文宇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板,向著兩位領導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是!保證完成任務!”
他的聲音響亮而堅定,但仔細聽,卻能聽出其中的一絲壓抑。
然後,他又補充了一句,聲音不大,卻讓劉秋實和夏明輝都愣住了:
“不讓這些傢伙死在我面前。”
這話說得很平靜,卻透著一股冰冷的意味。
劉文宇不是在開玩笑——作為安保人員,保護目標安全是他的職責。
但他這句話背後的潛臺詞是:除了確保他們不死,其他的……就很難說了。
夏明輝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似乎想笑,又覺得不該笑。
他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劉文宇的肩膀:
“辛苦了!”
這三個字說得很沉,裡面包含了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劉秋實也走過來,從桌上拿起一份檔案遞給劉文宇:“這是考察團的行程安排和人員名單,還有市局下發的安保預案,你仔細看看。”
“是!”劉文宇接過檔案。
“還有,”劉秋實又補充道,“這次任務,你帶兩個人。人選你自己定,要可靠、穩重,關鍵時刻能控制住情緒,你師傅……不在這兩個人選之內。”
“這……明白。”
“去吧。”劉秋實揮揮手,轉身又回到了窗前,背對著劉文宇。
劉文宇敬了個禮,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門在身後關上的瞬間,他聽到裡面傳來劉秋實壓抑的嘆息聲,還有夏明輝低聲罵了一句甚麼。
走廊裡依然安靜。劉文宇沒有立刻回辦公室,而是站在走廊窗前,看著院子裡。
那幾個穿著中山裝的人還在忙碌,大門口的紅標語已經貼好了,“歡迎國際友人”幾個大字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檔案,封面上“鬼子考察團接待安保方案”幾個字像針一樣扎眼。
翻開第一頁,是考察團成員的名單和照片:山本一郎,四十八歲,某株式會社社長;鈴木健二,四十三歲,技術部長;井上雄彥,三十八歲,技術員;,32歲。
除此之外還有一名女性,不過看名字應該是龍國人——左美玲,擔任此行的翻譯……
看著那一張張陌生的面孔,劉文宇的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趙海川講述往事時痛苦的表情,還有他腿上的那道傷疤。
歷史與現實在這一刻重疊,讓人有種荒誕的割裂感。
他把檔案合上,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然後,他挺直腰板,朝著治安巡查一組辦公室走去。
推開門,辦公室裡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師傅馬國興張了張嘴,似乎想問甚麼,但看到劉文宇臉上那種複雜的神情,又把話嚥了回去。
劉文宇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坐下,沒有馬上說話。他開啟檔案,開始仔細閱讀。
辦公室裡異常安靜,只有翻動紙張的沙沙聲。
過了好一會兒,劉文宇抬起頭,目光在辦公室裡掃視了一圈。最後,他開口了,聲音平靜:
“師兄、曉明哥,所長讓咱們三個負責等下外賓來訪的安全事宜。”
被點名的兩人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甚麼,臉色都變得凝重起來。
孫曉明點了點頭,沒說話。韓強則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又緩緩鬆開。
“其他人,今天正常巡邏,重點區域是火車站到咱們所這一段路線,以及候車大廳。”劉文宇繼續佈置。
“注意維持秩序,別讓陌生人太靠近考察團。”
最後那句話,他說得很輕,但大家都聽懂了其中的意味。
辦公室裡再次陷入沉默。
每個人心裡都明白,今天將會是漫長而艱難的一天。
但就像所長說的,這是任務,是命令,是他們作為人民公安必須承擔的責任。
窗外的陽光漸漸明亮起來,灑在辦公室的水泥地上,投下窗欞的影子。
兩個小時後,院子裡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
劉文宇站起身慢條斯理的整了整身上的制服。
汽車引擎聲在派出所大院停下時,劉文宇剛好整理完最後一顆制服釦子。
他抬起頭,與韓強、孫曉明交換了一個眼神,三人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那份難以言說的沉重。
“走吧。”劉文宇的聲音平靜得不帶一絲波瀾。
三人邁步走出辦公室,走廊裡迴盪著他們整齊的腳步聲。
來到大院時,那輛黑色伏爾加轎車已經停穩,車門開啟,首先走下來的是一位穿著中山裝、約莫五十歲上下的幹部——市局外事科的吳部長。
他臉上掛著標準的接待式微笑,那笑容像是用尺子量過一般精確。
跟在吳部長身邊的是一位三十歲左右的女子,穿著淺灰色職業套裝,手中拿著筆記本和資料夾,顯然是此行翻譯。
後面那輛吉普車上,下來了三個穿著西裝的男人。
他們的身材都偏矮小,最年長的約莫五十來歲,梳著一絲不苟的背頭;中間那位四十出頭,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最年輕的大約三十多歲,個子最矮,卻挺著個微微發福的肚子。
三人站在一起,好奇地打量著這個龍國基層派出所的院落,眼神中有審視,有好奇,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優越感。
劉秋實已經帶著夏明輝和孫啟平迎了上去。
劉文宇注意到,所長臉上的表情像是戴上了一副面具——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從那雙眼睛裡看到壓抑的火焰。
夏明輝站在他身側,雙手背在身後,手指卻緊緊攥著,指節發白。
“劉所長,這位是日本友好考察團的山本一郎先生,這位是鈴木健二先生和井上雄彥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