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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 所裡的不尋常氣氛

2026-02-20作者:竹樓聽雪

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劉家的院子裡就有了動靜。多日的作息習慣讓這家人即使經歷了前一天的忙碌,依然準時醒來。

孫巧雲第一個起身,輕手輕腳地開始生火做飯。

灶膛裡的火苗舔舐著鍋底,映紅了她略顯疲憊卻滿足的臉。

很快,小米粥的香氣在晨霧中瀰漫開來,混合著蒸籠裡白麵饅頭的糧食香。

劉文宇洗漱完畢時,早飯已經擺上桌了。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簡單卻溫馨。

姥爺的臉色還有些宿醉後的蒼白,但精神頭不錯,喝了一大碗熱粥後,氣色明顯好了許多。

吃過早飯,一家人各自出發。

劉文宇騎上那輛昨天還扎著紅綢、今天已經恢復原樣的邊三輪,駛向了派出所。

清晨的四九城已經有了忙碌的跡象。

街上腳踏車鈴鐺聲此起彼伏,趕著上班的人們行色匆匆。

深秋的晨風帶著涼意,吹在臉上讓人精神一振。

劉文宇一路騎著車,腦子裡還在回味昨天的熱鬧,嘴角不自覺地揚起笑意。

然而,這份輕鬆的心情在進入派出所大院的那一刻,就消散了。

不對勁。

這是劉文宇停好車後的第一感覺。

院子裡比往常安靜得多,幾個早到的同事湊在一起低聲說著甚麼,見劉文宇進來,只是匆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又繼續他們的交談。

更奇怪的是,所裡今天明顯多了幾個生面孔——幾個穿著中山裝、神情嚴肅的人在院子裡來回走動,似乎在檢查甚麼。

劉文宇皺起眉頭。

他原本應該直接去治安巡查一組的辦公室,但腳下卻一轉,朝著門房間走去。

不管大事小情,門房間裡的趙大爺肯定是所裡最先知道訊息的。

這位參加過解放戰爭的老兵,在所裡的人脈和訊息靈通程度,就連所長有時都要來打聽。

門房間的窗戶敞開著,趙海川正坐在裡面,手裡端著個搪瓷缸子,卻沒有像往常那樣哼著小曲或。

他眉頭緊鎖,盯著院子裡那幾個生面孔,眼神裡有一種劉文宇從未見過的複雜情緒——警惕,厭惡,還有一絲壓抑的憤怒。

“趙大爺。”劉文宇走到窗前,掏出煙遞過去一根。

趙海川回過神來,看到是劉文宇,臉上的表情稍微緩和了一些,接過煙別在耳朵上,卻沒有立刻點燃。

“文宇來了。”他的聲音比平時低沉,“昨天你表哥婚禮辦得咋樣?熱鬧吧?”

“挺熱鬧的,一切都順利。”劉文宇應著,目光卻瞥向院子裡。

“趙大爺,今天所裡這是……有啥情況?我看氣氛不太對啊。”

趙海川聞言,原本稍微舒展的眉頭又皺了起來。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水,那動作帶著一股子煩躁。

“你小子眼睛倒是尖。”趙海川放下缸子,瞥了劉文宇一眼。

“過來恐怕就是問問為啥咱所裡今天好像不一樣了吧?”

劉文宇點點頭,順著話頭說:“是啊,那幾個生面孔是幹啥的?我看他們好像在檢查甚麼。”

趙海川原本還保持著表面的平靜,但聽到劉文宇這麼問,臉上的肌肉突然抽搐了一下,那是一種極力剋制情緒的掙扎。

他放在膝蓋上的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頭,手背上的青筋隱隱浮現。

劉文宇被趙海川這突如其來的表情變化搞得一愣,還以為自己哪裡說錯了話,心裡迅速回想了一遍剛才的對話——沒甚麼不妥啊?

還沒等他想明白,趙海川已經開了口。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種咬牙切齒的味道:

“中午火車站那邊會過來幾個人。”趙海川頓了頓,似乎很不願意說出接下來的話。

“說是……鬼子島那邊過來考察的。”

“小鬼子?”劉文宇下意識地反問,隨即立刻明白了。

鬼子島——這是老一輩人對那邊的稱呼。

趙海川參加過解放戰爭,但更早之前,他也經歷過抗戰歲月。

劉文宇曾聽所裡的老民警說過,趙大爺當年在華北戰場上和日本鬼子真刀真槍地幹過,腿上那道讓他在陰雨天就疼痛難忍的傷疤,就是刺刀留下的。

難怪。

難怪趙海川的臉色這麼難看。

難怪院子裡多了那些神情嚴肅的生面孔——那應該是上級派來負責安保和接待的人員。

難怪所裡的氣氛如此凝重壓抑。

面對昔日的仇人,即使現在說是來考察的“外賓”,但對於趙海川這樣親身經歷過戰爭創傷的老兵來說,那種深入骨髓的仇恨和痛苦,怎麼可能輕易消散?

劉文宇沉默了。

他一時不知道該說甚麼。

安慰?

顯得輕浮。

附和著罵幾句?

也不合適。

他只能看著趙海川那雙因為用力握著搪瓷缸子而指節發白的手,感受到那種無聲卻澎湃的情緒。

院子裡,一個穿著中山裝的中年人正指揮著兩個年輕人在大門旁張貼甚麼標語。

劉文宇眯起眼睛看去,是“歡迎國際友人”之類的字樣,紅色的紙張在灰撲撲的牆上顯得格外刺眼。

“他們來考察甚麼?”劉文宇終於找到一句話。

趙海川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語氣裡滿是嘲諷:“誰知道呢。說是來考察咱們四九城的軋鋼廠,交流經驗。”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聽說是市局直接安排下來的任務,讓咱們所負責安保。所長昨天下午接到通知,臉都綠了。”

劉文宇能想象那種場面。

所長也是個轉業軍人,雖然比趙海川年輕些,但對日本人的觀感絕對好不到哪裡去。

可現在這是政治任務,是外交需要,再不願意也得硬著頭皮上。

“來了幾個人?待多久?”劉文宇繼續問。

“三四個吧,帶翻譯。”趙海川又喝了口水,彷彿想沖掉嘴裡的苦澀。

“就在咱們所裡待一會,吃頓飯,吃過飯就去軋鋼廠,晚上送回招待所。明天去別的單位。”

兩人一時無話,門房間裡只有趙海川粗重的呼吸聲和外面隱約傳來的說話聲。

過了好一會兒,趙海川忽然低聲說:“文宇,你知道我這條腿是怎麼傷的嗎?”

劉文宇心裡一緊,輕輕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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