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和姥爺半躺在兩把藤椅上,搖著蒲扇。
老爹和大哥、二哥正圍在石桌旁,似乎在討論著甚麼。劉文宇聽了幾句,說的是甚麼還沒有分家,錢之類的!
老孃和大嫂、二嫂坐在靠屋門的長條凳上,小聲拉著家常。
小侄女皓月則蹲在地上,就著燈光看螞蟻搬家,小腦袋一點一點的。
“姥姥,姥爺,爹,娘,大哥,大嫂,二哥,二嫂,小月月,我回來了!”
劉文宇停好車,推開虛掩的院門,清亮的聲音立刻打破了院裡的寧靜。
“哎喲,我大外孫回來了!”姥姥爺爺從躺椅上站了起來,臉上瞬間堆滿了笑。
大嫂趙秀蘭也跟著起身:“小弟,還沒吃飯呢吧?我去給你熱飯。”
“老大家的,你安心坐著我去!”孫巧雲一把拉住大兒媳。轉身就要往灶房去。
“別,別,大嫂,娘,你們都坐著!”劉文宇趕緊快走幾步,伸手虛攔。
“大嫂,你現在可是有身子的人,這些活哪能讓你動手。”他又看向自己老孃,語氣帶著親暱的埋怨。
“娘,我又不是三歲的奶娃子,熱個菜熱個飯還能不會?你們都老實坐著歇著,我自己來就成!”
趙秀蘭摸了摸還未隆起的腹部,臉上浮起一抹紅暈和溫柔的笑意:“不礙事的。”
“那也不行,得注意著。”劉文宇堅持,又轉向旁邊同樣懷了身孕的二嫂周玉英,“二嫂也是,以後這些活兒,讓我二哥他們來就行。”
一直安靜聽著的周玉英抿嘴笑了笑,點點頭。
“三叔!”蹲在地上的小皓月早就按捺不住了,像只小燕子似的飛奔到劉文宇腿邊,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三叔,我來幫你!”
劉文宇哈哈一笑,一彎腰,輕輕鬆鬆就把小丫頭抱了起來,還故意往上顛了兩下。
“喲,咱們月月長大了,現在都知道心疼三叔了!好,那月月給三叔拿筷子,行不?”
“行!”小皓月用力點頭,摟著劉文宇的脖子咯咯直笑。
劉文宇抱著小侄女,跟家人們又打了個招呼,這才大步走進灶房。
灶房的案臺上給他留著飯菜,用紗罩罩著。揭開一看,一盤炒白菜,一盤辣椒炒肉,還有三個摻著玉米麵的二合面饅頭。
雖然簡單,但在燈光下冒著微微的熱氣,看著就讓人安心。
劉文宇把小皓月放下,讓她去拿筷子,自己麻利地生了小爐子,把飯菜坐上去熱著。
不一會兒,飯菜的香氣更濃郁地飄散開來。
小皓月像個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後,遞筷子,拿抹布,忙得不亦樂乎。
劉文宇邊熱飯邊逗她,問她今天在家幹了啥,學了幾個字,小丫頭嘰嘰喳喳地回答,童言童語讓屋裡充滿了生氣。
很快,飯菜熱好了。劉文宇在桌邊坐下,大口吃了起來。跑了一天,午飯都沒來得及吃,此刻熱乎乎的飯菜下肚,一股暖流從胃裡蔓延到四肢百骸,說不出的舒坦。
家裡炒的白菜雖然沒甚麼油水,但火候正好,帶著菜蔬本身的清甜。辣椒炒肉,辣的過癮,也格外下飯。
他吃得又快又香,小皓月就趴在桌邊,託著腮幫子看他吃,時不時還問一句“三叔好吃嗎”,逗得劉文宇直樂。
等他吃飽喝足,把碗筷洗乾淨,整整齊齊碼放進碗櫥,重新回到院裡時,夜色已濃。
天上的星星一顆顆亮了起來,晚風也帶上了涼意。
收音機已經關了,一家人還在院裡閒聊。看到他出來,丁若梅立刻朝他招手:“文宇,來,坐姥姥這兒。”
劉文宇順從地走過去,在姥姥腳邊的小馬紮上坐下。
丁若梅立刻拉住他的手,上下仔細打量,眼裡滿是關切:
“這次出外勤,苦不苦?累不累?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東北那邊夜裡天冷涼,沒凍著吧?”
一連串的問題,帶著老人特有的絮叨和深切的疼愛。
姥爺孫明遠沒說話,只是轉過頭,眼角帶著柔和的笑意,目光溫潤地看著他,那眼神裡是同樣的關切和讚許。
老爺子話不多,但心思通透,知道這個外孫有本事,也放心。
劉文宇反手握住姥姥有些乾瘦卻溫暖的手,笑著回答:
“不苦,也不累,就是坐車時間長點。吃得好,睡得好,您看我這不是全須全尾地回來了嘛。東北是冷點,但我帶了厚衣裳,沒事。”
他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甚麼,伸手指了指院裡停著的邊三輪。
“對了,姥姥,您這一說我倒想起來了。這次去東北,我帶回來不少好東西,都在車斗裡放著呢。裡面還有幾隻活的野雞、野兔,一路可費了勁才帶回來。”
“活的野雞野兔?”一直豎著耳朵聽的小皓月立刻捕捉到了關鍵詞,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圓,拽著趙秀蘭的手就往邊三輪那邊跑。
“娘!娘!三叔說帶回來活的野雞了!你給我做個毽子唄!要彩色的毛!”
趙秀蘭被女兒拉著,無奈又寵溺地笑著:“好好好,做毽子,等回頭殺了雞,娘給你挑最好看的毛。”
這話讓旁邊的大哥劉文剛和二哥劉文強也立刻來了興趣。兄弟倆對視一眼,同時站起身。
“老三,又帶啥好東西了?快讓咱瞧瞧!”劉文強嗓門洪亮,透著興奮。
他這個弟弟有本事,每次出門總能捎回些稀罕玩意兒,改善家裡生活。
“就是,聽說東北的山貨可是好東西。”劉文剛也搓著手,臉上帶著笑。
家裡日子雖然比前好過的些,但誰不想多點油水、多點花樣?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劉文宇站起來,領著大哥二哥朝邊三輪走去。小皓月早就等不及了,圍著車子直打轉。
劉文宇開啟邊三輪車斗的蓋布,藉著院裡和屋裡的燈光,開始往外搬東西。
先是幾個鼓鼓囊囊的小面袋子,裡面是曬好的蘑菇、木耳、榛子、松子,散發出一股山林特有的乾爽香氣。
接著是一個大大的麻袋,裡面果然有幾隻活物!
四隻羽毛斑斕的野雞在麻袋裡有些驚慌地撲騰著臂膀,另外四隻灰褐色的野兔則蜷縮在角落,耳朵豎得老高。
“嚯!還真是活的!”劉文剛湊近看了看,頓時喜上眉梢。
“這野雞肥啊,燉湯肯定香!兔子也好,能養兩天。”
“這蘑菇木耳成色真不錯,比咱在山裡採的好多了。”劉文強抓起一把木耳,仔細看著。
劉文宇又陸續拿出幾包用油紙包好的東西:“這是那邊的紅腸,味道挺不錯。哦,還有這包,是給姥爺和爹帶的關東菸葉,據說勁兒足但不上頭。”
孫明遠和劉大山聽到還有給他們的菸葉,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孫巧雲此時也走了過來,看著地上擺開的東西,又是高興又是心疼:“你這孩子,又亂花錢!出門在外不容易,顧好自己就行了,老惦記家裡幹啥。”
娘,這些東西都是我用各種票和當地的老鄉換的,沒花幾個錢。”劉文宇輕鬆地說著,把東西歸類放好。
“野雞野兔明兒殺了咱們改善伙食。山貨留著慢慢吃,紅腸也能切了當個菜。”
小皓月的注意力全在那隻漂亮的野雞身上,扒著麻袋口看不夠,已經開始想象彩色的毽子在空中飛舞的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