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師傅,忙著呢。”劉文宇笑著走過去,從車上拎下自己提前準備好的東西,“工程進度怎麼樣?”
“快收尾了!”張老漢臉上露出自豪的神色。
“你來看看,正房的樑柱都加固過了,屋頂的瓦全換了新的,地面也重新鋪了青磚。”
“東廂房和西廂房的門窗都換成了實木的,按你說的,保留了老樣式,但用料都是好木料。”
他邊說邊引著劉文宇在院裡轉了一圈。劉文宇仔細看著,不住點頭。
確實,這院子修繕得比他預想的還要好。
青石板鋪得平整,磚牆重新勾過縫,木結構的門窗都重新刷了桐油,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最難得的是,整個修繕過程最大程度地保留了老建築的原有風貌,沒有那種突兀的“新”。
“張師傅,你們這手藝,真是沒得說。”劉文宇由衷地讚歎。
“那是!”旁邊的李自然接過話頭。
“咱們這支隊伍,在四九城幹了幾十年了,經手的院子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修舊如舊,這是咱們的看家本事。”
趙六此時也圍了上來:“小劉公安,你瞅瞅這屋頂,用的都是老窯燒的青瓦,一片一片挑過的,保你用個幾十年都不帶漏的。”
劉文宇笑著從手裡的麻袋裡掏出幾包東西:“各位師傅辛苦了。這趟去東北,帶回來點土特產,大家分分,嚐嚐鮮。”
他開啟油紙包,裡面是分裝好的幹蘑菇、黑木耳、榛子,品質都是上乘。工人們圍過來,一看這些山貨,眼睛都亮了。
“嚯,這蘑菇好,肉厚!”
“木耳也漂亮,黑亮黑亮的!”
“榛子個兒大,東北那地方的榛子就是不一樣!”
劉文宇把山貨分給大家,又從邊三輪的車斗裡拎出一個更大的麻袋,開啟口,裡面是十多隻野雞野兔,都用草繩捆著腿,雖然經過長途運輸有些萎靡,但都還活著。
“這些野味,張師傅您看著給大家分分。”劉文宇把麻袋遞給張老漢。
“這陣子我一直忙著家裡的事,也沒顧得上過來看看。大家都辛苦了,帶回去給家裡添個菜。”
張老漢接過麻袋,入手沉甸甸的,心裡一陣感動。
他幹這行幾十年,見過形形色色的主家,像劉文宇這樣大方的實在不多見。
不僅工錢給得痛快,平時還經常送煙送酒,現在又拿出這麼多稀罕東西分給大家。
“文宇,這……這也太多了。”張老漢有些不好意思。
“工錢你已經給得很厚道了,這些東西我們不能白拿。”
“張師傅,您這話就見外了。”劉文宇擺擺手。
“這趟修繕,你們用心不用心,我看得出來。院子修得這麼好,遠超我的預期,這點東西算甚麼?”
“再說了,我這一出去就是十天半個月,工程上的事全仰仗各位師傅費心,這是我的一點心意,您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
話說到這份上,張老漢也不好再推辭。他轉身朝工人們喊道:
“都聽見了吧?小劉公安的心意,咱們記在心裡!活幹得更漂亮點,對得起人家這份情!”
“放心吧張頭!”工人們齊聲應和,幹活的勁頭更足了。
劉文宇又跟著張老漢在院子裡轉了一圈,詳細瞭解了工程的收尾工作。
正房的地面還需要最後一道打磨,東廂房的牆面要再刷一遍白灰,後院的排水溝要重新疏通……都是些細活,不過估計再有七八天就能全部完工。
“文宇,按這個進度,十天之內肯定能交工。”
張老漢拍著胸脯保證,“到時候你驗收,有一點不滿意,我們返工不要錢!”
“張師傅的手藝,我自然信得過。”劉文宇笑著從兜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信封,“這是剩下的工錢,您點點。”
張老漢接過信封,厚度讓他心裡有數,開啟一看,愣了下:“文宇,這……多了吧?”
“不多。”劉文宇笑著開口,“工程質量超出預期,這是應該的。另外,等工程全部完工,我請大家吃頓飯,地方你們挑。”
“這怎麼好意思……”張老漢還要推辭,被劉文宇按住了手。
“就這麼定了。”劉文宇語氣堅決,“這段時間辛苦大家了,一頓飯是應該的。”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工程細節,劉文宇看看天色,已經快到中午了。
“張師傅,那今天就先這樣。”劉文宇道,“我回頭有空再過來看看。野味您記得給大家分分,別放久了。”
“放心吧,一會兒就分。”張老漢送劉文宇到門口,“路上慢點。”
劉文宇騎上邊三輪,發動車子,朝張老漢和工人們揮了揮手,駛出了前馬廠衚衕。
他回頭看了眼12號院硃紅色的大門,心中湧起一股滿足感。
這處院子,將來會是他在這座城市裡的又一個落腳點,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空間。
從12號院出來,劉文宇騎著邊三輪,在四九城的街巷間穿梭。接下來兩個小時,他按著既定路線,逐一拜訪了幾位相熟的長輩。
第一站是什剎海街道辦主任楊樹成那裡。劉文宇在街道辦門口停好車,手裡拎著一個不大不小的面口袋。
袋子裡裝著一隻野雞、一隻野兔,外加一包東北榛子和木耳,敲開了楊樹成辦公室的門。
“楊叔,今天剛從東北迴來,帶了點土特產,給您嚐嚐鮮。”劉文宇笑著將東西放在門後。
楊樹成推辭了兩句,見劉文宇態度誠懇,便也笑著收下:“文宇啊,總是這麼客氣。這趟出去還順利吧?”
“順利,一切都好。”兩人寒暄了幾句,劉文宇便起身告辭,“楊叔您忙,我還得去別處轉轉。”
第二站是西單供銷社主任丁世昌那裡。供銷社裡人多,劉文宇特意多準備了些——四隻野雞、四隻野兔,還有好幾包蘑菇木耳。
看到許久未見的劉文宇出現,蔣春燕、吳秀蓮、全都熱情的圍了上來!董萬強更是對著丁世昌的辦公室大喊了兩句。
“丁叔,我來了。”看到急匆匆跑出來的丁世昌,劉文宇笑呵呵的打了聲招呼,並順手將東西放在了櫃檯上。
“這些是東北的野味和山貨,給供銷社的同志們分分,晚上回家桌上添道菜。”
丁世昌看著這麼多東西,既高興又有些不好意思:“文宇,你這……每次都帶這麼多,讓我們怎麼好意思。”
“大家平時沒少照顧我,這點心意應該的。”劉文宇擺擺手,隨後又和眾人聊了幾句,再次提出告辭。
“丁叔,蔣姐,吳姐,董哥,我還得去別處,先走了啊。”
從西單供銷社出來,劉文宇又去了西長安街街道辦主任王大成那裡。
同樣是一隻野雞一隻野兔加些山貨,簡短的寒暄,真摯的心意。
王大成拍著他的肩膀唸叨著:“有空到家裡坐坐,認認門。”
最後一站是安德派出所後勤科科長梁滿倉那裡。
一個是劉秋實的兄弟,一個是晚輩,兩人的交情其實並不深,兩人之所以認識,還是因為劉文宇曾幫梁滿倉解決過一批後勤物資。
東西送過去,梁滿倉直接收下:“正好晚上改善伙食。下次你那邊有甚麼需要,儘管開口。”
一圈走下來,邊三輪車斗裡的東西少了大半。
劉文宇看看天色,已近下午,但他還有最後一站要去——西城區工商管理局投機倒把辦公室主任鄭慶平那裡。
和鄭慶平認識也是因為機緣巧合,不過鄭慶平為人仗義,很是對劉文宇的胃口!
騎著邊三輪剛來到投機倒把辦門口,還沒等他把邊三輪停穩,身後就傳來了一聲呵斥:
“光天化日之下,你們竟然就敢明目張膽的進行投機倒把活動,簡直沒把我們這些人放在眼裡!”
劉文宇扭頭一看喊話的那人就認出來了,那人並不是別人,正是之前被他修理過一次的孫建洲!
此刻的他正和幾個戴著紅袖箍的漢子,押著兩個人往辦公室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