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嗬,收穫頗豐啊!”王根生看著他手裡的東西笑道。
“買了點酥糖、黑棗和飴糖,路上嚐嚐。”劉文宇說著,遞過去一串沒動過的糖葫蘆,“王叔,嚐嚐這個,挺地道的。”
王根生接過糖葫蘆,咬下一個山楂,咯嘣脆的糖殼和著酸溜溜的山楂,讓他滿意地眯起了眼:
“嗯!是那個味兒!事情都辦妥了,等一會火車加足了煤和水,咱們就能繼續往北,奔爾濱了!”
兩人靠在冰冷的守車鐵皮上,沐浴著奉天清晨越來越明亮的陽光,吃著糖葫蘆,看著眼前這片繁忙而充滿生機的景象。
時光如白駒過隙,鐵輪滾滾向北,碾過蒼茫的黑土地,轉眼又是兩天的旅程。
窗外景緻悄然變化,平原漸少,山巒與林地的影子愈發濃重,空氣裡也添了份屬於邊境地帶的清冽與肅然。
這天上午十點三刻,隨著一聲悠長沉穩的汽笛,列車終於緩緩停靠在虎林站的站臺上。
這裡和奉天站比起來多了幾分喧囂,站臺上到處都是忙碌的工人,一副熱火朝天的景象。
清冷的空氣撲面而來,深深吸一口,肺腑間滿是林木的味道。
劉文宇跟著王根生從守車車廂裡跳下,腳踩在堅實的水泥地面上,他狠狠伸了個懶腰,全身的關節發出細微的脆響。
連續幾天的車行顛簸,此刻終於抵達目的地,一種混合著疲憊與抵達的踏實感油然而生。
“王叔,我先去招待所安頓,等您這邊忙利索了,再過來找我。到時候咱爺倆好好搞兩杯!”劉文宇活動著肩膀,臉上帶著輕鬆的笑意。
王根生正了正帽子,聞言笑著擺擺手,神色間是完成任務後的從容。
“前天咱們從奉天出發的時候,我藉著車站的電話跟秦大廚聯絡過了。這樣,”
“你等會兒到了招待所,安排好住處之後,順道去飯店一趟,跟秦大廚或者馮家妹子打聲招呼,就說咱們爺兒倆到了。”
“午飯讓秦師傅看著安排,把給咱們留的東西預備上就成。我這邊跟站裡交接、檢查車輛,估摸著也就半個多小時的功夫,忙完我直接去飯店裡找你。”
“得嘞!還是王叔您安排得周到。”劉文宇一聽,笑容更盛。
這長途跋涉的終點,能立刻吃上一頓熱乎可口的飯菜,想想都讓人覺得熨帖。
他彎腰拎起兩人隨身的行李,朝著王根生點點頭:“那我先過去,您忙您的,咱們等會見!”
“去吧,招待所和飯店你都熟門熟路了,安排好房間先洗個熱水澡。”
王根生叮囑一句,便轉身大步朝站內排程室的方向走去,背影很快融入了站臺零星的工作人員之中。
劉文宇拎著行李,熟門熟路地走出車站。
路邊的白楊樹葉子已大半金黃,在清澈的陽光下閃著光,秋風拂過,颯颯作響,更添幾分北國秋日的疏朗。
不過三兩分鐘,他便看到了那棟熟悉的招待所。
門臉依舊樸實,水泥臺階打掃得乾乾淨淨。推門進去,一股暖意混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迎面而來,與室外的清冷形成鮮明對比。
前臺後面,秦梅芳正低頭整理著登記簿。聽到門響,她抬起頭,目光落在劉文宇臉上,隨即露出熱情的笑容。
“喲!這不是小劉同志嗎?這麼快又來了!這一路從四九城過來,可夠遠的,累壞了吧?”
劉文宇將行李放在腳邊,笑著走上前:“秦大姐,又來給您添麻煩了。”
他說著,手自然而然地伸進外套口袋,掏出早就準備好的一把大白兔奶糖,輕輕放在了光潔的木質櫃檯上。
彩色的糖紙在透過窗戶的陽光照射下,泛著溫暖的光澤。
“嗐,你這孩子,每次都這麼客氣!”秦梅芳嘴上說著,臉上的笑容卻愈發真切。
她熟練地拉開抽屜,將奶糖掃了進去,動作流暢自然,顯然不是第一回了。
她一邊接過劉文宇遞過來的工作證和介紹信,一邊打量著眼前這精神奕奕的小夥子。
“這次還是跟著老王一塊兒來的?還是押運任務?”
“對,跟王叔一起。”劉文宇簡略地答道,目光掃過招待所熟悉的大廳。
一切似乎都沒甚麼變化,牆上依舊掛著那幅《北國風光》的油畫,幾張藤椅也還擺在老位置,透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穩定感。
秦梅芳“哦”了一聲,點點頭,不再多問。鐵路上的事兒,自有其紀律和分寸。
她低頭仔細核對著證件,在登記簿上刷刷地寫著,口中說道:
“還是老房間吧?二樓把頭那間,朝陽,也安靜。上次你住過,被褥甚麼的都剛拆洗曬過,乾淨著呢。”
“那太好了,謝謝秦大姐費心。”劉文宇連忙道謝。
“客氣啥,都是分內的工作。”秦梅芳麻利地辦好手續,將證件和一個繫著木牌的房間鑰匙遞還給劉文宇。
“你自己上去就成。熱水房在樓梯拐角,全天供應。需要啥儘管跟我說。”
“好嘞,謝謝大姐。”劉文宇接過鑰匙,拎起行李。“那我就先上去了。”
“去吧去吧,現在時間還早,趕緊洗洗睡上一覺!”
劉文宇笑著應了,提著行李蹬蹬蹬上了二樓。
樓道里很安靜,踩在有些年頭的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找到房間,用鑰匙開啟門,熟悉的房間格局映入眼簾。
兩張結實的木床,兩張床頭櫃,兩把椅子,一個暖水瓶,簡樸卻整潔。
窗戶敞開著,秋日的陽光毫無遮攔地灑進來,將半間屋子照得亮堂堂、暖融融的,空氣裡飄著陽光曬過棉織品的乾淨味道。
將行李放在床邊,從自己包裡取出一條毛巾和換洗的衣服,劉文宇邁步朝著走廊盡頭的公共浴室走去。
舒舒服服的洗了個熱水澡,劉文宇感覺精神了許多。
鎖好房門,將鑰匙揣進兜裡,下了樓,再次跟前臺的秦梅芳打了聲招呼,便出了招待所,朝著隔壁的飯店走去。
相比奉天站的喧囂市井,這裡的飯店也顯得更為樸實低調,但此刻正是臨近午飯的時辰,門口已有三三兩兩的人進出,煙囪裡飄出嫋嫋的炊煙,帶著誘人的飯菜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