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甚至連夢魘的驚悸都來不及感受,睡姿都未曾改變,就如同被橡皮擦從現實畫面中抹去一般,憑空消失在各自簡陋的鋪位上。
只留下尚有餘溫的被褥,證明著他們前一秒的存在。
下一刻,劉文宇的房間內。
光影微微扭曲,趙文浩的身影突兀地出現,直接摔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他顯然還處在深睡被強行打斷的茫然中,眼皮沉重地掀開,昏暗的光線下,他首先看到的是陌生的屋頂和牆壁,不是地窖那低矮壓抑的土頂。
“這……?” 困惑剛剛升起,緊隨而來的便是遲了半拍卻瞬間席捲全身神經的劇痛!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就要衝破喉嚨,但下一刻卻又戛然而止!
“叮,來自趙文浩的情緒值+300!”
趙文浩的眼神因劇痛和極致的驚恐而扭曲,他下意識地想掙扎,想檢視,卻駭然發現自己的四肢完全不聽自己的使喚。
身體四周猶如被巨石不停的擠壓,疼痛像是海浪般一波一波襲來,幾乎要淹沒他的神智。
然而,他的慘嚎卻並未發出絲毫聲音。
因為就在他出現的剎那,甚至在他自己都還沒徹底意識到疼痛的根源時,劉文宇已經動了。
他根本不給趙文浩任何反應、掙扎、甚至思考的時間。
對這種人,無需審訊的前奏,無需威懾的廢話。他要的是最直接、最快速、最有效的資訊!
一個透明的瓷瓶憑空出現在劉文宇手中,瓶子裡是清澈卻透著莫名氣息的液體——實話藥劑。
劉文宇一步上前,左手如同鐵鉗般捏住趙文浩的下頜,強迫他張開嘴,右手將瓷瓶抵住他的牙齒,毫不猶豫地將整碗藥液灌了進去!
動作粗暴、精準、毫不拖泥帶水。
“咕咚……咳咳咳!” 趙文浩被嗆得劇烈咳嗽,一部分藥液溢位嘴角,但大部分已經被迫嚥下。
身體的劇痛尚未平息,一股冰涼的液體又滑入胃袋,隨即,一種奇異的麻木和混沌感,如同飛速蔓延的藤蔓,從腹部直衝大腦。
他那雙因疼痛和恐懼而佈滿血絲、寫滿怨毒與驚疑的眼睛,光芒迅速渙散、呆滯。
掙扎的意影象退潮般消失,身體雖然還在因為斷肢的痛苦而微微抽搐,但臉上的表情卻變得平板、茫然,彷彿失去了靈魂的提線木偶。
劉文宇鬆開手,退後一步,冷冷地注視著地上癱軟如泥的趙文浩。房間裡只剩下趙文浩粗重而逐漸變得規律的呼吸聲,以及他自己平穩的心跳。
是時候了。
劉文宇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每一個字都像是冰冷的釘子,敲進趙文浩此刻毫無防備的意識深處:
“姓名?”
“……趙……趙文浩……” 呆滯的聲音,平淡無波,如實回答。
“職務?”
“保密局……四九城……潛伏小組……組長……” 斷斷續續,但關鍵資訊毫無保留。
“潛伏在四九城的目的?”
“長期潛伏……收集情報……發展下線……等待指令……伺機破壞……尋找……有價值的物品……”
果然,目的明確,任務多重,自己之前收走的那批“黃貨”應該也是他們的功績之一。
“除了高志飛、小九,四九城內是否還有其他潛伏人員?如何聯絡?” 劉文宇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清除眼前的毒瘤很重要,但挖出可能存在的其他暗樁,更為緊要。
趙文浩呆滯的臉上肌肉抽動了一下,似乎這個問題觸及了更深層的保密本能,但在實話藥劑的絕對效力下,這點本能的抵抗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有……還有一個……代號……‘夜梟’……” 他木然地回答。
劉文宇眼神一凝:“‘夜梟’?身份?住址?如何聯絡?”
“……不知道……真實身份……不知道……” 趙文浩的聲音依舊平板。
“只有……他單線聯絡我……每月……十五號……晚上九點……城西土地廟……香爐下……留信……我按指示……行動……無法……主動聯絡他……”
單線聯絡,隱藏極深!劉文宇心中凜然。
這個“夜梟”顯然級別更高,或者處於更關鍵、更隱蔽的位置。趙文浩小組可能只是他手下可供驅使的棋子之一。
“上次聯絡是甚麼時候?內容?”
“……上月十五……指示……靜默……無特別指令……不得妄動……”
“你們的上級是誰?如何接收上級指令?”
“……也是‘夜梟’傳遞……或……電臺……偶爾……” 趙文浩繼續交代著,包括他們小組的電臺隱藏地點、備用聯絡方式、經費來源等等細節。
劉文宇靜靜地聽著,將所有資訊刻入腦海。地上的趙文浩如同一個壞掉的留聲機,將他所知道的一切秘密,不管大小,全部傾倒而出。
房間內光線漸漸亮了起來,黎明已至。但劉文宇臉上的寒意,卻比窗外的晨光更加凜冽。
清理了眼前的毒蛇,卻牽扯出了一個更深、更隱蔽的“夜梟”。
這場暗戰,看來還遠未結束!清理掉眼前這個小組只是開始,那個隱藏在更深處的“夜梟”,才是真正的大魚。
“每月十五號……晚上九點……城西土地廟……香爐下……留信……”
這個資訊在劉文宇腦中反覆迴盪。他猛地抬頭,目光穿透窗紙,望向東方泛起的魚肚白。
今天……不正是農曆十五號嗎?!
時間竟如此巧合!是“夜梟”例行聯絡的日子!
一股緊迫感瞬間攥緊了劉文宇的心臟。
如果“夜梟”今天照常去土地廟留信,而趙文浩小組突然“人間蒸發”全無回應,必然會引起“夜梟”的警覺。
一旦這條線斷掉,再想挖出這個隱藏更深的老狐狸,難度必將呈幾何級數增加。
必須立刻行動,趕在“夜梟”察覺異常之前,佈下天羅地網!
劉文宇沒有絲毫猶豫,心神瞬間與遠在工廠附近的分身重新建立緊密連線。
此刻,分身正靜立於一堵斷牆之後,如同夜幕褪去後殘留的一道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