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文宇的呼吸驟然一緊,殘存的酒意被一股冰冷的警醒瞬間驅散得無影無蹤。
危險感知帶來的細微刺痛感,如同銀針紮在後頸,讓他全身肌肉下意識地繃緊。
他沒有立刻動彈,甚至沒有睜開眼睛,只是將意念完全沉浸於系統賦予的能力之中。
收取感知無聲無息地鋪開,如同水銀瀉地,瞬間籠罩了自身周圍百米範圍。
屋內的桌椅板凳、床下塵土的形狀、窗欞上細微的裂紋……一切細節纖毫畢現,但並無異狀。
爹孃均勻的呼吸聲從後院堂屋傳來,深沉而安穩,帶著勞作一天後的疲憊。
穿透感知隨即啟動,視野如同擁有了生命,輕易穿透了厚重的磚牆,投向隔壁同樣寂靜、卻暗藏洶湧的院落。
目光繼續下探,泥土、碎石、鼠蟻的巢穴……直至地下約莫三四米處,一個顯然經過人工修整、約莫十平米見方的狹小空間映入“眼簾”。
三道人影正蜷縮其中,一盞昏黃的煤油燈將他們的影子扭曲地投在潮溼的土壁上。
爭論聲透過土層和牆壁,經過感知能力的捕捉,清晰地迴盪在劉文宇的腦海:
“老大,這小子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獄無門他硬來投啊!”一個略顯激動的聲音響起,帶著咬牙切齒的恨意。
劉文宇的“目光”聚焦過去,說話的是個約莫三十五六歲的漢子,身材幹瘦,顴骨突出,眉眼間那股陰鷙和偏執,讓劉文宇立刻聯想到了被抓的高志祥。
沒錯,至少有七八分相像,尤其是那雙細長眼睛裡閃爍的寒光,如出一轍。
劉文宇並沒有看錯,此人正是高志祥一奶同胞的親兄弟高志飛。
“我已經從‘水鬼’那裡打聽清楚了,”高志飛繼續道,聲音壓得更低,卻更顯尖銳。
“致使我哥栽進去的,就是咱們隔壁院新搬來的那小子,叫劉文宇!!”
他喘了口氣,彷彿要將胸中的毒火噴出來:“而且‘水鬼’傳了準信,我哥……是條漢子!交代出來的都是些外圍的、無關緊要的小嘍囉,並沒有把咱們兄弟幾個供出去!”
“最最重要的是,我哥那天帶出城、準備轉運的那批‘黃貨’,公安並沒有找到!”
“我琢磨來琢磨去,這事兒邪性,貨不可能憑空消失,肯定是讓那個叫劉文宇的小子給暗中吞了!”
高志飛的話語充滿了復仇的渴望和貪婪的臆測,他將哥哥的落網和貨物的失蹤,簡單粗暴地全都歸咎於劉文宇,殺心已熾熱如焚。
被稱作“老大”的人,是個四十歲上下的中年漢子,面龐黝黑粗糙,像是常經風霜,但一雙眼睛卻異常沉穩,甚至有些渾濁,偶爾閃過的一絲精光才透露出其內裡的不簡單。
他蹲坐在一個簡陋的木箱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對高志飛激烈的言辭並未立刻回應,反而轉頭看向了三人中的另一個。
“小九,藏東西的地方你去確認過了沒有?”老大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種習慣性的謹慎。
被喚作“小九”的是個年輕些的小夥子,看上去不到二十,臉上還帶著些未脫的稚氣,但眼神裡卻有著與年齡不符的麻木和順從。
他連忙點頭,語氣肯定:“老大,我下午去看了一次,地面看不出明顯被人動過的樣子,但裡面的東西確實沒了。”
小九的證實,讓狹小地窖裡的空氣更凝重了幾分。貨真的不見了,這比高志祥被捕本身,或許更讓這夥殘敵感到恐慌和憤怒。
那是他們重要的活動經費,是“事業”續存的血液。
老大沉默的時間更長了,煤油燈的火苗在他深沉的瞳孔裡跳動。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問的卻不是如何報復劉文宇,而是另一個現實問題:“小九,咱們手裡現在還剩多少現金?糧食還能應付幾天?”
小九顯然對這些瞭如指掌,立刻報數:“現金還有兩百二十七,小黃魚……還剩十根。糧食主要是玉米麵和高粱米,省著點吃,還能對付半個月左右。”
半個月。
這個時限像一塊石頭,壓在了三人心頭。坐吃山空,而且是在如此隱蔽、不敢輕易露頭的情況下。
高志飛急了,他聽出了老大話語裡的猶豫,猛地往前湊了湊,幾乎要貼到老大臉上,聲音因為急切而更加嘶啞。
“老大!還琢磨啥呢?那小子就是個禍害!他吞了咱們的貨,害了我哥,現在跟咱們就隔著一堵牆!這就是老天爺給的機會!”
“趁他剛搬來,對左鄰右舍的沒有防備,咱們直接找個機會……”他用手在脖子上一劃,眼中兇光畢露。
“乾淨利落!既能給我哥報仇,說不定還能把那批黃貨找回來!就算找不回來,他那屋裡,今天搬進來那麼多好東西,吃的用的,咱們也能補充不少!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說出這番話的高志飛顯得殺氣騰騰,殺人對他而言,似乎已是解決當前困境和發洩私恨的首選方案。
老大抬起眼皮,瞥了高志飛一眼,那眼神裡沒有甚麼溫度,卻也沒有立即斥責。
他何嘗不知道現在的處境艱難?何嘗不心疼那批丟失的“黃貨”?但多年潛伏生涯養成的本能讓他更加謹慎。
“志飛,報仇,找貨,我都想。”老大緩緩道,聲音低沉
“但眼下,風聲還沒完全過去。‘水鬼’也說了,你哥沒吐口,不代表咱們就絕對安全。”
“隔壁這小子,能發現你哥的異常,能讓貨無聲無息的消失,你覺得他能是個普通人?貿然動手,萬一踢到鐵板,暴露了咱們這個最後的窩點,咱們就全完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陰暗的地窖:“當前第一要緊的,是穩。是保住咱們自己,保住這點最後的本錢。仇要報,但得看時機。貨……也得查,但不能明著來。”
“我的意思,咱們先觀察,看清楚這劉文宇到底是甚麼成色,每天干甚麼,和甚麼人來往。咱們現在最缺的不是一時的血氣之勇,而是穩妥和耐心。”
高志飛臉色漲紅,顯然不服,還想爭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