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桌上,全村人都在熱烈討論明天的涼皮、西瓜和冰塊。所有人都巴不得明天快點到來——明天,會是這個夏天最有滋味的一天吧?
林家大宅裡,也非常熱鬧,因為來了客人。
來客是林家的老朋友了,也有段時間沒來了。正是會仙樓的樊掌櫃和迎客樓的閆老闆。
兩人此時正和林家眾人圍坐在一起,吃得正不亦樂乎。吃的啥?當然是最受歡迎的酸辣涼皮和西瓜芋圓冰。
兩位老饕吃得頭也不抬。
樊掌櫃嗜辣,第一碗酸辣涼皮已經下肚。第二碗上來時,他又多加了兩勺油潑辣子,拌了拌,深深吸了一口氣,大讚一聲“香”,然後就埋頭吃起來,啥話都不說了。
閆老闆愛鮮,在涼皮裡拌了不少當季時蔬,一口涼皮,一口椒鹽小酥肉,還非得蘸著番茄醬,吃得忘我,也顧不上說話。
林家人見狀,啥也沒說,也都低頭專心吃飯。氛圍安靜,卻很怡然。
直到兩人都吃完兩大碗涼皮,才舒服地大呼一口氣,同時讚道:“好!暢快!”
樊掌櫃這時才想起飯桌禮儀,有些赧然地說:“林族長,不好意思,失禮了,失禮了!這涼皮實在是……實在是太好吃了!特別是這樣的時節,簡直太合適了!”
閆老闆也有點不好意思,嘿嘿一笑:“老族長,閆某忘我了,造次了,敬請諒解!老樊說得對,這涼皮實在是太美味了,太讓人忘我了!”
“哈哈!”林守業笑著擺手,“別客氣,都是老朋友了。你們喜歡吃,那是好事!敞開了吃,管夠!”
“就是!”林守英也笑著說,“自己人,想吃就吃。咱們這兒現在不缺吃的了,不管好賴,吃飽是沒問題了。”
“老嬸子謙虛了!”樊掌櫃拱手道,“你們這兒的都是好吃的,只有好的,沒有賴的。我們都巴不得天天來蹭飯呢!”
“吃飽了沒?再添一碗不?”林守英問。
“先不添了。”樊掌櫃拍拍肚子,“我得留點肚子吃甜點。懷安和小毅提前給我們透了底,說那西瓜芋圓冰非吃不可!剩下的空間,得裝西瓜芋圓冰了。”
林家人都笑起來:“感情都是提前做好準備了來的?行!”
“閆老闆,你呢?”林守英又問,“再添點涼皮不?涼粉也還有呢!”
“不,不!”閆老闆趕緊擺手,“謝謝了,我也留著肚子吃甜品呢!這一趟真來著了,居然有這麼大的意外之喜!”
“老閆,要不是跟著我,你有這口福?”樊掌櫃習慣性地懟老對頭。
“你瞎說!”閆老闆瞪著眼睛,“啥叫你跟著我?明明是你跟著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安排人盯著我了?要不,能我一出門就碰到你?”
“就是你跟著我!”樊掌櫃不樂意了,聲音也大了起來,“不信你去問問懷安和小毅,我早就說了今天要來謝謝果果的。”
“我也是!”閆老闆毫不退讓,“我前兩天收到果果託懷安他們送來的茶園雞和大西瓜,就跟懷安他們說好的,要親自來謝謝果果。”
兩個在鎮上有頭有臉的大老闆,此刻像兩個鬥嘴的孩子,你不讓我,我不讓你,爭了起來。
“好了,好了!”林守英覺得好笑,打斷兩個老小孩,“快坐下。文柏、秀娘,你們去把芋圓冰端出來。看來大家都吃好了,可以上甜點了。”
樊掌櫃和閆老闆互瞪了一眼,“哼”了一聲,還是聽話地坐下了。
樊掌櫃一坐下就對林守業說:“老族長,你評評理。我跟果果一直是忘年交,好朋友。
果果對我這個朋友可上心了,有啥新吃食都送了一份給我的。之前的葵花籽、番茄,都是先讓懷安小毅帶給我了的。”
他越說越來勁:“這不,前兩天送了兩隻茶園雞和一個大西瓜,說這是茶果莊園第一批出產,給樊伯伯嚐嚐鮮。我那個心啊,感動得是一塌糊塗、稀里嘩啦的!這小囡囡,多招人疼啊!”
他豎起大拇指:“那茶園雞和西瓜的滋味,真是這個!先說茶園雞,比一般的家養雞好吃多了,肉質那個鮮!燉湯、涼拌、紅燒都是好吃得很!連我夫人都說,是她吃過最好吃的雞。”
“再說西瓜。”他的語氣裡多了幾分感慨,“這個我太熟悉了。
最初的種子就是我和大哥從西域帶回來的,我們挑的是當地最好的瓜種。樊家這些年每到夏季,這種西瓜都供不應求。
可果果種的,滋味比我們的還要好上幾分。真是了不得!”
他頓了頓,認真地說:“今兒,我就是來謝謝果果的。感謝小囡囡一直記掛著我,把好東西都送給了我。”
“嗤!”閆老闆嗤之以鼻,冷哼一聲,“說得好像果果只記掛你似的!果果對我更是上心!別說得葵花籽、番茄只有你才收到了,我也有,好吧?”
他挺了挺胸脯:“果果知道我愛鮮味兒,茶園雞、西瓜都是符合我的口味的,特意送我的。林族長,你評評理——果果是不是更在意我?
她還跟我外孫女嫮兒交好,除了好吃的,好看好玩的也常送去給嫮兒。我們跟果果才是好朋友,更親厚,對不?”
林守業笑了,擺擺手:“兩位說得都對。果果對你們都記掛著呢,有啥新吃食,都想著給你們送一份嚐嚐鮮。
她常說——樊伯伯和閆伯伯都是會吃的,這些他們肯定喜歡!你們啊,在她心目中都很重要呢!”
“可不!”林守英也笑著接話,“你們是沒看到,小囡囡有個小本本。茶園雞和西瓜剛熟,她就把要送的名單列好了。
不會寫的字還畫了圖呢,仔仔細細,把五十來只茶園雞全部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一點都不要我們幫忙,自己列得清清楚楚的。你們都排在前面呢!”
她頓了頓,想起那個小本本的樣子,忍不住笑:“可惜她這會兒忙得很,去看診了。要不,讓她把小本本給你們看看——可逗了!上面畫著歪歪扭扭的雞和西瓜,旁邊寫著人名,有些字還寫錯了,但她自己認得。”
樊掌櫃和閆老闆聽了,笑得合不攏嘴。
“還有小本本啊!”樊掌櫃搖頭笑道,“果果就是個有心人。別看人小,做事可有章法了!”
“老嬸子,果果現在都能看診了?”閆老闆驚訝地問。
“不是。”林守英解釋,“今兒白薇大夫給馬場那匹老馬複診,果果連午覺都不睡了,說要去見習。自己揹著小醫箱,帶著小本本就跟著去了。”
“哎喲!”兩位大老闆聽了,異口同聲地誇道,“果果將來了不得,不僅是小廚神,還是小神醫呢!”
“來了,來了!”林文柏一聲喊,和鄭秀娘從廚房端出一個大托盤。
托盤裡是一碗碗西瓜芋圓刨冰。五顏六色的芋圓丸子、珍珠丸子、鮮果丸子、蜜汁紅豆堆在刨冰上,都冒尖了,紅的白的紫的黃的,看著就讓人挪不開眼。
“這、這就是芋圓冰?!”樊掌櫃站起來驚呼。
樊樓是京城第一樓,可以說,裡面甚麼點心甜品都有,這芋圓冰他還真是第一回見。他連忙迎上去,想先端一碗仔細看看。
閆老闆還以為他要搶先偷吃,趕緊攔住他:“老樊,說好了啊,一人一碗。你可不能破壞規矩啊!不能偷吃!
懷安說了,這芋圓不多了,因為那啥,那啥……反正,就是材料不夠了。你不能亂來!坐下,等主人分!咱們得做個守禮的客人。”
“你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樊掌櫃氣得鬍子都翹了,“我是偷吃的人嗎?我、我就想仔細看看這是啥!”
閆老闆一臉不相信的表情,斜眼看他:“你不偷吃,你想挑一碗大的、多的,是不?”
“你這個閆老頭!我、我不跟你一般見識!”
樊掌櫃被氣得說不出話,氣哼哼地坐下了。
但很快,他就消氣了。
因為芋圓冰太好吃了!
第一口下去,他的眉毛輕輕揚了一下。第二口下去,嘴角就翹了起來。第三口下去,他甚麼都顧不上了,埋頭大吃,連話都顧不上說。
閆老闆也好不到哪裡去。他端著碗,一口接一口,眼睛眯成了縫,整個人都沉浸在冰涼的甜意裡。
兩個在鎮上有頭有臉的大老闆,此刻都安靜了。即使是嗜辣的樊掌櫃,都愛上了這個滋味。
兩人專心地品味著這碗從來沒吃過的美味。
桌上的其他人也沒有說話,各自吃著自己碗裡的芋圓冰。
只有碗勺碰撞的叮噹聲,和偶爾發出的滿足的嘆息。
樊掌櫃吃完最後一口,放下碗,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他看了一眼對面的閆老闆——那老頭還在埋頭吃,吃得可珍惜了,一點都不想浪費了似的。
樊掌櫃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像是扳回了一局。
然後他看向林守業,眼裡有光。
閆老闆雖然還在吃,但餘光瞥見了樊掌櫃的表情。
他在心裡哼了一聲——這個老傢伙,肯定又開始心裡盤算了。不管他,這次真是來著了!
涼皮、芋圓冰,還有那茶園雞和大西瓜——必須拿下!
以後又是新的鎮店之寶了!
他低頭,把碗裡最後一口芋圓冰吃得乾乾淨淨。
兩位大老闆雖然互相看不順眼,但此刻的想法,卻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