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掌櫃和閆老闆無比享受地吃完了一碗西瓜芋圓冰後,兩位見多識廣的老饕都詞窮了。搜腸刮肚,最後憋出兩個字——
“好,好!”
還是樊掌櫃先回過神來。他看向林文柏,眼裡帶著幾分不可思議:“文柏,你們哪來的冰?之前懷安和小毅跟我說‘芋圓冰’,我還以為只是用井水涼過,沒想到是真冰!”
閆老闆也反應過來了。
對啊,這冰是哪兒來的?
鎮上沒有賣冰的,他們用的冰都是從州府運過來的。林家不可能跑去州府買冰回來吧?
雖說平華村日子好起來了,林家也不缺衣短食了,但也不至於為了夏日小甜點,特意跑去州府買冰。
“哈哈!”林文柏笑了,“我剛想跟你們說這事兒呢,沒想到你們先問起來了。這冰是我們村裡的。”
“你們村的?”兩位大老闆異口同聲,“你們村有冰?怎麼回事?”
“這得多虧嶽將軍和田將軍他們。”林文柏解釋道,“他們幫助我們建立了製冰工坊,還牽線讓我們在鎮上買了個鋪子和冰窖。以後,我們就要開始做製冰生意了。這兩天正準備送帖子,把這個訊息通知您們呢!”
一聽是嶽將軍和田將軍牽線,樊掌櫃和閆老闆對視一眼,立即明白了——這生意有軍方參與。
看來,軍方對平華村相當看重,這種賺大錢的生意都願意跟他們合作。既然這樣,具體細節也不便打聽了。
閆老闆稍一沉吟,問道:“鎮上有一家這兩天即將開業的冰坊,主事人是冷老闆。難道,這其實是你們村的產業?”
“正是!”林文柏點頭,“冷老闆是嶽將軍推薦的人選,他熟悉鎮上和附近縣城的業務,會幫我們把製冰生意做起來。
我們這邊的負責人,也是你們倆的老熟人了——王大力。他以後在鎮上的時間會多起來,你們可能會經常碰到呢!”
“哈哈!”樊掌櫃笑了起來,“是大力老弟啊!他是個本事大的,做事那是讓人一百個放心!好好好,這真是老熟人,也是老朋友了!”
閆老闆也笑了,點了點頭。
“說起這冷老闆,”他繼續說,“我們也熟悉。老樊,你說是吧?”
“那倒是!”樊掌櫃說,“能在鎮上混出個名頭的,我們都不陌生。這個冷老闆是從禁軍出來的,主要以運輸為主,特別是為軍隊運物資,口碑極好。他在沂州都有產業,手下的人大多是退役軍士。”
“不少人想拉攏冷老闆,跟他合作,他都沒同意。”閆老闆補充道,“也沒人敢給他使絆子,都說他有軍方背景。你們要是跟他合作,這生意基本就穩了!他為人很有原則,做事跟大力老弟還真有點像——說一就是一,靠得住!”
“聽你們二位這麼一說,我們心裡更踏實了!”林文柏笑開了。
林守業也在旁邊點頭。他們把這事兒交給嶽奕謀,就沒去質疑過。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嘛。果然,嶽將軍是靠譜的,沒想到派了這麼一員大將來!
“那文柏,既然你們開啟門做生意,這冰是不是也可以賣給我們?”閆老闆立刻抓住機會,“我們迎客樓全都在沂州境內,共有五家,每年夏季用冰量可不小。
以前就州府一家冰坊,沒得選。現在有了你們——且不說咱們信得過你們出品的品質,就近水樓臺來說,也要跟你們合作啊!這得省多少運輸成本?”
“就是!”樊掌櫃也不甘落後,“我們會仙樓在沂州境內也有好幾家,現在又增加了一家最好的茶樓,冰塊的需求量那是相當可觀的。
別的不說,就衝咱們的關係——你們在鎮上的第一家鋪子,這抬轎子撐場面的事兒,我們會仙樓必須首當其衝!”
他站起來,拉著林文柏的胳膊:“文柏,走,帶我去找大力老弟,咱們把這事兒給敲定下來!以後,會仙樓用冰就選你們的了!”
“論老奸巨猾,還得是你樊老頭!”閆老闆斜眼看他,“明明就是看中了平華村冰坊的便利和品質,還非說得冠冕堂皇——甚麼‘給平華村第一家鋪子抬轎子撐場面’?其中你們省了多少錢、得了多少利,咋不說呢?”
“你這個閆老頭,就跟我過不去,是吧?”樊掌櫃吹鬍子瞪眼,“我是在商言商,公私分明,互惠互利,懂不?我們又不佔平華村便宜,建立友好誠信的合作關係,這不是好事嗎?”
“這當然是好事啊!”閆老闆說,“好事又不是你一家能做。我們迎客樓也是,要跟平華村互惠互利,繼續長久合作的!”
他站起來,拉住林文柏就往門外走:“文柏啊,走,咱們先去找大力老弟把用冰的新約簽訂了。
我怕啊,到時你們那冰坊一開,客如雲來,顧不上咱們。
文柏啊,咱們兩家關係親厚,要優先照顧一下我們啊!”
樊掌櫃急了,趕緊追上來拉住林文柏另一邊胳膊:“好你個閆老頭!原來你想插隊啊!明明是我先說簽約的事兒的!你、你這個奸詐小人!”
閆老闆充耳不聞,拉著林文柏直往門外走。
林文柏被兩人一左一右拉著,哭笑不得,連忙站定:“閆叔,慢點,慢點!放心,你們兩家都是我們最重要的客戶,肯定優先跟你們合作的。這是板上釘釘的事兒!”
“真的?”閆老闆停下腳步。
“那說定了啊!”樊掌櫃也不追了,眼睛亮亮地看著林文柏。
“說定了。”林文柏點頭。
兩人這才鬆手,滿意地坐了回去。
“文柏啊。”屁股剛沾椅子,樊掌櫃又開口了,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好意思,又帶著幾分勢在必得,“既然都說到這兒了,那我也不遮著掩著了。
這涼皮、芋圓冰的方子,能不能也賣給我們會仙樓?特別是芋圓冰——這個必須成為我們新茶樓的鎮樓之寶!”
“我們也要!”閆老闆連忙說,“涼皮、芋圓冰,我們迎客樓也要啊!文柏,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林文柏有些為難,老實地說:“這、這個還真有點難度。芋圓冰的原材料已經沒有了——這是果果給外出歷練的哥哥們種的新作物製成的。
第一次試種出來的木薯,全都用光了。下一茬要等到八月了。據我們所知,那新作物別處都沒有,芋圓、珍珠還真做不了。”
“啊?”兩位老饕都傻眼了。
這麼好吃的甜點,就這麼沒了?
那他們今兒還算趕上了末班車,至少還嚐到了味兒!
可現在也不知道這算是幸運還是不幸——說幸運吧,畢竟吃到了最後一碗;說不幸吧,一旦嘗過了味兒,心裡就有了牽掛。想到要再等四個月才能吃到,就覺得日子有點漫長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懊惱。
“那、那涼皮呢?”閆老闆怯怯地問,聲音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該不會這個也要等四個月吧?那炎炎夏日讓咱們怎麼過啊!”
“涼皮倒可以有替代方法。”林文柏笑了,“不加木薯粉,直接用小麥粉也可以做。就是沒這麼好看,沒這麼有韌勁兒。但滋味還是差不多的。”
“那行!”樊掌櫃一拍大腿,“那涼皮方子賣給我們吧!對了,那油潑辣子也得要——沒有那個,滋味少一半!”
“行。”林文柏點頭,“果果早就猜到你們肯定會喜歡,已經跟她爹說好了。方子可以給樊伯伯和閆伯伯。走,咱們去易市坊,文松肯定把方子都準備好了的。”
“哈哈哈!”閆老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還得是我們果果貼心!我們帶來的那些禮物,記得要交給果果啊!”
“對了,文柏啊。”樊掌櫃又想起甚麼,“你們茶果莊園已經有出產了,那我們也順便把這個合作也談談吧?茶園雞和大西瓜,我們都要——有多少要多少!”
“這個……”林文柏無奈地搖頭,“這個也談不了。”
“為啥?”兩人異口同聲。
“因為第一批茶園雞已經被果果分配完了。西瓜也被村裡人都預訂了——連第二批西瓜都被安排好了。”
樊掌櫃和閆老闆徹底傻眼了。
這才兩三年光景,平華村人就不急著賺錢了?
以往是巴不得把所有出產都賣出去換錢,連小菜園的一把蔥都巴不得能賣錢。
現在——現在茶園雞、大西瓜這種可以賺大錢的出產,居然不想賣出去,都留著自己吃了?
林文柏看著兩人目瞪口呆的樣子,笑著解釋了一句:“自家種的,自家先嚐嘗。嘗好了再賣也不遲。”
樊掌櫃和閆老闆對視一眼,都說不出話了。
———
易市坊那邊,王大力正在和林文松、李文遠謀劃著製冰工坊和招人事宜。
他們不知道,樊掌櫃和閆老闆正要前來籤購買涼皮的方子、用冰的契約呢。
樊掌櫃和閆老闆此刻還坐在林家大宅裡,心裡默默感嘆著呢——雖然茶園雞和西瓜沒搶到,雖然芋圓冰要等到八月,但這一趟,還是來著了。
兩人端起茶碗,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大口。
心裡都在盤算——下次再來,得早點。
最好趕在果果分配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