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王大力和嶽奕謀來到田大磊家時,他正悠哉悠哉地坐在堂屋裡,翹著二郎腿,嗑著瓜子,喝著蜜水。那姿態,那神情,活脫脫一個提前步入晚年的悠閒老漢。
“哎喲,你倒是悠閒得很。”王大力進門就打趣,“不是說要教你媳婦兒騎馬嗎?就口頭說說而已?”
“大哥,弈謀,你們來啦?”田大磊見了兩位兄弟,連忙起身相迎,手裡的瓜子殼都沒來得及放下,“來,快進來坐!”
武叔聞聲從內院走出來,見是王大力和嶽奕謀,連忙招呼:“大力,嶽將軍,進屋坐,我去泡茶。”
“武叔,不用客氣,自己人,您忙您的,我們自己來。”嶽奕謀連忙制止。
武叔看看田大磊。田大磊擺擺手:“沒事兒,武叔,俺來招呼他們,您繼續忙您的。”
“那好,你們自便。”武叔說,“我去忙活了。昨兒從果果那裡討要了幾株向日葵,正準備移種到小院裡。
果果說了,這花兒種著好吃又好看,俺家老婆子就上心了,特意去討了花苗回來。”
武叔說著,那張向來不苟言笑的臉上,竟然浮起了淡淡的笑意。
武嬸端著熱茶和一盤瓜子從廚房出來,接上武叔的話:
“不止呢,果果說,每樣花兒還有花語,表示不一樣的意思。這向日葵的花語是‘勇敢又忠誠的愛’。
呵呵,俺們這些老傢伙,不懂啥愛不愛的,就是覺得聽著是那麼回事兒,心裡舒坦。”
她放下茶盤,又補了一句:“那幾個年輕的準新娘,可是喜歡得緊,抱著都捨不得撒手。”
“哈哈哈!”嶽奕謀大笑起來,“果果這小丫頭,常有驚人之語!她這麼一說,我都想帶點向日葵花苗回去種了。”
王大力接過武嬸手中的托盤,問道:“武嬸,春草是不是過來了?咋沒見她呢?”
“在裡屋呢。”武嬸朝裡屋努了努嘴,“明兒就是婚宴了,她跟小苗在裡屋挑衣服呢。明兒是大喜的日子,俺可從來沒見過一下子四對新人的,還整整六十桌呢,這可是大場面,必須穿得體體面面的。”
她語氣裡滿是驕傲:“冬雪給她倆做了幾身新衣,可好看了。冬雪這丫頭的手藝,都要趕上張夫子了。”
“對了,中午吃手擀麵,多做幾種澆頭,辣的不辣的都有,行不?”武嬸問。
嶽奕謀一聽,立刻來了精神:“武嬸,我還想吃汽鍋魚。聽說還有汽鍋雞、汽鍋排骨之類的,都可以來。”
他在平華村的三大根據地——王大力家、田家和東風閣——輪流吃住,早就把這兒當自己家了,一點都不見外。
“這,可有點難辦了!”武嬸有點犯難,“汽鍋都被借去明天做婚宴了,要整整六十個,全村的汽鍋都在那邊了。”
“哦,忘了這一茬。”嶽奕謀擺擺手,“沒事兒,那就吃手擀麵,明兒再好好吃汽鍋魚。”
“行,那你們坐,俺去忙活。要添茶,喊一聲就是。”武嬸招呼完,轉身回了廚房。
三個大男人在堂屋裡坐下,嗑瓜子,喝茶,聊閒天。
嶽奕謀嗑著瓜子,忽然說:“大磊,我覺得武叔武嬸好像身體越來越好,看著都年輕了不少!”
“弈謀,你這雙眼睛,還是那麼厲害!”王大力笑著說,“不止武叔武嬸,我爹孃也是呢!你這幾天見過守業叔他們沒?那更是明顯!”
“哦?這是為甚麼?”嶽奕謀認真請教。
“因為俺們村有不老法寶啊!”田大磊和王大力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地說,笑得神秘兮兮的。
“甚麼是‘不老法寶’?”
“番茄啊!”田大磊放下瓜子,豎起一根手指,“而且是黑番茄。你沒見過吧?”
“番茄我這兩天已經吃了。”嶽奕謀掰著指頭數,“炒雞蛋、燉豆腐、燒排骨,還有做酸湯魚。有紅的、黃的,味道都好。居然還有黑的?真沒見過!”
“不止有黑的,還有粉的呢!”王大力說,“直接當果子吃,跟草莓一個味兒,酸酸甜甜,個頭兒比草莓大多了!”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黑色最稀有,其實不是黑的,是深紫色,看著跟黑的一樣。果果說,那裡面有個啥‘花青素’,吃了不容易老,面板還變得特別好。”
他往外努了努嘴:“守業叔、英嬸子、李叔和隔壁周嬸子他們幾位特別明顯。
英嬸子和周嬸子臉上的褶子都少了很多。因為黑番茄沒幾家能種出來,現在就林家有。
這番茄可真是寶,種一茬能結大半年果子。我爹孃隔三差五就去找大山他娘蹭黑番茄吃,這不,沾光了!”
“真的?!”嶽奕謀瞪大了眼睛,“我剛看見王叔王嬸,是覺得特精神,還以為是穿了新衣呢。現在想想,身體狀態的確很好!”
“除了不容易老,吃這番茄,還能變美變白呢!”田大磊喝了一口蜜水,享受地眯了眯眼睛,“看俺媳婦就知道了!”
他放下杯子,絮絮叨叨地說起來:“上回俺回來,還以為走錯門了呢!就出去半個月,回來媳婦兒都變了個樣!
俺家小苗以前跟俺一樣,站在一起多般配!現在,站在她身邊,顯得俺特別黑!
俺兒子說——爹站在娘身邊,像煤塊一樣!”
他捶了捶胸口,一臉哀怨:“真是,俺那心塞啊!”
嶽奕謀差點把嘴裡的茶噴出來:“哈哈!勝利和凱旋隨你,說話就是實在!”
田大磊哀怨地看著他:“俺咋覺得你在幸災樂禍,看俺的笑話呢?”
“沒有,絕對沒有!”嶽奕謀想板著臉否認,實在忍不住,又笑起來。
“你!”田大磊正想向王大力“投訴”,轉頭一看,王大力也笑得肩膀直抖,“你們倆!還是不是好兄弟了?咱們的兄弟情這麼薄弱嗎?”
“好好好。”王大力忍住笑,擺擺手,“大磊說得對,這番茄真是好東西!
葉弟妹帶著我家春草,天天那個搗騰,甚麼番茄菜餚、番茄果醬、番茄蜜飲之類的,還真是效果顯著!我家春草也年輕了好幾歲。
冬雪說,娘再繼續吃下去,過些日子娘倆走出去,人家要以為是姐倆了。”
“真的?”嶽奕謀半信半疑。
但仔細想想,這回過來,好像大家的狀態的確是好了很多。他不好意思盯著女眷細看,只是感覺每個人都不一樣了。
“咦?大磊,你喝的這個是甚麼?”嶽奕謀的目光落在田大磊面前的杯子上,“跟我們的不一樣!”
田大磊端起杯子,得意洋洋地說:“這是俺媳婦的美容水!她每天早晚都要喝一杯呢。果果親自教她們做的,裡面有金番茄、草莓、桃子,還有蜂蜜和一種特殊輔料。她說配方保密,不能外傳。”
他仰起脖子喝了一口,滿足地咂咂嘴:“俺不能落後,必須得緊跟媳婦兒步伐。不然以後走出去,不像兩口子,倒像父女倆,那就麻煩了!這不,俺也要喝起來。”
“是嗎?讓我嚐嚐!”嶽奕謀一聽有“蜂蜜”,眼睛就亮了。他顧不得啥講究了,直接伸手去奪田大磊的杯子。
“那你只能抿一小口啊!”田大磊心大,也重兄弟情,真把杯子遞了過去,“這可珍貴了,俺求了媳婦兒好久,她才答應分點給俺的。”
嶽奕謀接過杯子,低頭一看——杯中色澤粉嫩,帶著點點金黃,還能看到莓果和桃子、番茄的果肉顆粒,清甜的果香直往鼻子裡鑽。他抿了一小口,甜美清涼,滋潤順滑,實在好喝!
他又喝了一大口。
還想再喝的時候,田大磊急了:“哎哎哎!說好了只抿一小口的!不能喝了!不能喝了!”
他一把搶回杯子,低頭一看——只剩杯底一點點了。
“弈謀,你,你咋這樣呢?”田大磊心疼得臉都皺起來了,“你長得白淨白淨的,跟俺不一樣。俺五大三粗的,再不注意保養,連媳婦兒都配不上了。你不幫俺,還拖俺後腿,這,這可太不厚道了!”
“哈哈,不好意思,大磊,一時沒忍住!”嶽奕謀認錯態度良好,“待會兒,待會兒我親自向嫂子討要,再賠你一杯,好不?”
“好,說話算話啊!”田大磊放心了,又開心地嗑起瓜子來,“你開口,俺媳婦兒肯定不會拒絕!”
幾人又聊了一會兒。
“對了,弈謀。”田大磊忽然想起甚麼,“昨兒碰到強子,他問我,他媳婦兒炒的瓜子好吃不?真是奇怪,他媳婦兒炒的瓜子好不好吃,我咋知道?我只吃過俺媳婦兒炒的,武嬸炒的,還有大力哥家的。”
嶽奕謀差點被茶水嗆到。
他這才想起來——那天晚上從高強那裡打著田大磊的旗號扒拉來的那半袋焦糖堅果味瓜子,早就被他自己吃完了。
一顆都沒剩。
“咳咳咳。”他清了清嗓子,“那小子估計是要做新郎了,高興得衝昏了頭,說啥都離不開他媳婦兒!咱們都是過來人,別跟他計較!”
王大力和田大磊對視一眼,都沒多想。
嶽奕謀暗暗鬆了口氣。
幾人又聊起了明日的婚宴、牧場的新羊羔、還有村裡新種的各種蔬菜。話題一個接一個,茶續了一杯又一杯。
嶽奕謀心裡卻一直惦記著那杯美容水。
他暗暗觀察了進進出出的葉小苗和楊春草,發現她們確實比上次見面時白皙年輕了許多,連身形都窈窕了不少。
葉小苗本就爽利,如今氣色紅潤,眉眼間多了幾分柔和。
楊春草更是變化明顯,原本因操勞而略顯憔悴的面容,如今透著健康的光澤。
他對那“不老法寶”和“美容養顏聖品”的番茄,升起了深深的信任。
心裡開始盤算:多買幾罐,快馬送些回京城給妻子和家中女眷。自己也要留兩罐——就算不美容,就衝那味道,也值得入手。再說了,妻子都變美了,他也要緊跟妻子步伐,不能差太遠不是?
畢竟,要婦唱夫隨嘛。
他越想越覺得這個計劃完美,甚至已經開始在心裡列名單了——妻子蘇曼宜要一罐,母親要一罐,岳母要一罐,還有幾個嫂子妹妹……
嶽奕謀正盤算得美滋滋的,葉小苗從裡屋出來,手裡還拿著一件新衣比劃。田大磊見她出來,連忙招手:“媳婦兒,過來過來,弈謀說要跟你買美容水呢!”
嶽奕謀立刻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準備開口。
葉小苗走過來,聽田大磊把事情一說,笑著搖了搖頭:“嶽將軍,這個不能對外售賣!”
嶽奕謀一愣。
“果果的方子賣給閆家大姑娘閆喜了。”葉小苗解釋道,“果果這邊可以做來自用,但不能對外售賣。嶽將軍要買,得去閆家買。”
嶽奕謀的表情僵住了。
田大磊在旁邊幸災樂禍地笑,拍著大腿:“嘿嘿,弈謀,你這算盤白打了!不過沒關係,你去找閆家大姑娘,她肯定樂意賣給你。”
嶽奕謀瞪了他一眼,心裡卻在想:閆家……那不是州府的迎客樓嗎?
看來,回去之前,得先去一趟州府了。
他端起茶杯,又放下,忽然問了一句:“那閆家大姑娘,好打交道嗎?”
王大力和田大磊對視一眼,都笑了。
“放心,”王大力說,“閆大姑娘敞亮得很,你去了就報我們村的名號,她肯定熱情招待。”
嶽奕謀點點頭,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行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