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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吳家·母女夜話

2026-05-09 作者:香河城的九條鈴音

吳簷老兩口在灶房裡商量了一下,決定這事兒還是要問問女兒的意思。

如果女兒心目中的家庭裡是要有自己的孩子的,那麼就不能選馬奎,即使馬奎各方面都好。因為女兒更重要!

吳簷家東廂房裡,吳圓坐在燈下,手裡是一件嫩綠色的小棉衣。

她低著頭,針線在指間翻飛,動作不快,卻極穩。

棉絮被她絮得勻勻的,針腳細密整齊,領口袖邊還繡了一圈小小的纏枝梅花。

門“吱呀”一聲輕響。

吳母端著一碗熱騰騰的糖水蛋進來,輕輕放在桌角。

“圓圓,歇會兒,趁熱吃了。”

吳圓抬起頭,衝母親笑了笑:“娘,您來得正好。這件給大丫的棉衣,就差幾針收尾了,明兒您拿給她。”

吳母湊近看了看,伸手摸了摸那細軟的布料和綿密的針腳,眼裡露出讚歎:

“你這手藝,可比娘強多了,也比你大嫂強。怪不得大丫、二娃他們都喜歡你做的衣裳,看不上他們娘做的。”

吳圓聽了,笑意更深了些,頰邊現出兩個淺淺的梨渦:“大嫂聽見這話,該不高興了。”

“你大嫂是個心大的,”吳母在女兒身邊坐下,聲音不由得放柔了,“她才不會不高興,聽了只怕要拍手,往後可以理直氣壯把給孩子們做衣裳的活兒都推給你了!”

“那倒是,”吳圓抿嘴笑,手裡的針線不停,“大嫂不擅針線,可幹別的活計都是一把好手。大丫、二娃又乖,我也樂意給他們做。”

她說這話時,眉眼彎彎的,整個人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柔和。

吳母看著女兒,心裡那點猶豫,忽然就定了。

她輕輕咳了一聲,狀似無意地問:“圓圓啊,你是不是……特別喜歡娃兒?以後要是成了家,想生幾個?”

吳圓手裡的針頓了頓,抬頭看母親,眼裡有些訝異,卻沒有女兒家慣常的羞怯:“娘,您咋問這個?我連親事都沒有呢,怎麼就想到娃兒上頭去了?”

“娘就是話趕話,說到這兒了,隨口問一句。”吳母含糊地說,目光卻緊緊看著女兒,“你喜歡閨女,還是小子?”

吳圓低下頭,仔細檢查著棉衣領口,聲音平靜:“我啊,都行。閨女貼心,小子皮實,各有各的好。”

“那要是……”吳母喉嚨有些發緊,還是問了出來,“要是沒有娃兒呢?”

吳圓這次抬起了頭。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把手裡的棉衣放在膝上,這才看向母親,目光清澈:

“沒有娃,就沒有娃唄。”

吳母愣住了。

“娘,”吳圓的聲音很輕,卻很穩,“娃兒也不能陪爹孃一輩子。長大了,他們有自己的日子要過。到最後,終究是夫妻兩人互相扶持,一起走到頭。”

她說得那麼自然,那麼平靜,彷彿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吳母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喉嚨卻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

半晌,她才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女兒的頭,聲音有些發啞:

“圓圓說得對……日子,終究是兩個人過的。”

吳圓感覺到了母親情緒的不對勁。

她放下棉衣,轉過身來,握住母親的手:“娘,您怎麼了?怎麼忽然說起這些?”

油燈的光在母女倆臉上跳躍著。

吳母反手握住女兒的手,那雙手因為常年做活,有些粗糙,卻溫暖有力。

“圓圓,”她深吸一口氣,看著女兒的眼睛,“你爹……又給你相中了一個後生。娘也覺得,那個人挺好。”

吳圓安靜地聽著,臉上沒有太多波瀾。

“是個敞亮可靠的人,性子好,擔得起事。”吳母慢慢說著,每一個字都斟酌過,“也許,你跟他……能歡歡喜喜地一起走到最後。”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但是,那人也有不足。他和離過,而且……身子在戰場上受過傷,大夫說,子嗣上恐怕艱難。”

屋子裡靜了片刻。

吳圓低著頭,看著自己和母親交握的手。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抬起眼,目光平靜得讓吳母心裡一顫:

“娘,您說的是……茶果莊園那位馬奎,馬大哥吧?”

吳母一怔:“你……你咋知道?”

吳圓的嘴角彎了彎,那笑容裡有些瞭然,有些通透:

“爹這些日子,天天往茶果莊園跑。回來吃飯時,十句話裡有八句都在誇‘馬奎這孩子如何如何’。

再說了,留在咱們村的那五位大哥里,只有馬大哥是成過家、又和離了的。這不難猜。”

她說得條理分明,聲音平穩,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吳母看著女兒沉靜的側臉,心裡那股酸楚又湧了上來。女兒這樣聰慧,這樣通透,卻偏偏……

“圓圓,”吳母的聲音更輕了,“爹孃不是故意要給你說個和離過的。

我們是覺得,他經歷了那麼多——戰場上傷了身子,家裡又散了——可性子還是那樣敞亮,可見是個心裡有秤、肩上有擔的漢子。他能護得住你。”

她看著女兒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問:“你……嫌棄他之前成過家嗎?”

吳圓搖了搖頭。

她重新拿起那件嫩綠色的小棉衣,指尖在細密的針腳上輕輕撫過,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娘,那是他之前的事了。過日子,得往後看。”

她抬起頭,目光清澈見底:“我只看他眼下心裡乾不乾淨,有沒有真正過去那道坎。要是還想著從前,日子便過不到一處去。”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嘴角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那笑意裡有些自嘲,有些坦然:

“若說嫌棄……他不會嫌棄我‘命硬’嗎?”

“瞎說!”吳母的眼淚差點掉下來,她緊緊攥住女兒的手,“別聽外頭那些嚼舌根的胡扯!圓圓,你是爹孃心裡的寶,值得最好的!”

吳圓看著母親發紅的眼眶,心裡一軟。她反手握住母親的手,輕輕拍了拍:

“娘,我知道。所以啊,沒甚麼誰嫌棄誰的。”

她頓了頓,像是下定了甚麼決心,聲音更穩了些:

“既然您和爹都覺得馬大哥人好,那……我尋個機會,悄悄看看他。

看看他為人處事,看看他待他娘、待朋友怎樣。

婚姻大事,總得我自己覺著合適才行。”

吳母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她的女兒,沒有怨天尤人,沒有自暴自棄,而是在認清了所有現實後,依然保持著這份清醒和勇氣。

“好,好……”吳母連連點頭,抹了把眼淚,“是該看看,是該你自己看看。娘讓你爹想法子,尋個由頭……”

“不急,”吳圓卻輕輕打斷母親,臉上又恢復了那種溫和的平靜,“年關近了,村裡事多。等過了年,天氣暖些,自然有機會。總不能刻意去相看,平白讓人不自在。”

吳母看著女兒,忽然覺得,女兒比她想得還要周到,還要沉穩。

遠處傳來幾聲狗吠,襯得冬夜格外安靜。

吳圓重新拿起針線,就著油燈的光,細細縫著棉衣上最後幾針。吳母坐在旁邊,靜靜看著。

而在茶果莊園旁工棚裡的馬奎,此刻正幫著馬老太收拾碗筷,絲毫不知,在這個冬夜,他的人生,已經被一雙清澈的眼睛,溫柔而鄭重地納入了考量的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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