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堂屋裡,燈火通明。
張青櫻、鄭秀娘、楊春草、梁如意、溫妙鶯坐在一處,面前擺著熱茶和幾樣茶點。
她們對面,芝蘭、秀茹、果果、王冬雪、歐陽倩五個姑娘排排坐好,臉上還帶著剛從鎮上回來的興奮紅暈。
“都說說吧,”張青櫻笑著開口,“這一趟去鎮上,玩得可好?文夫人和美瑤可還喜歡咱們的禮物?”
芝蘭是姑娘們中最年長的,又去過州府見過世面,行事最是穩當。
她理了理思緒,先開口:
“文夫人和美瑤姑娘都很喜歡咱們的禮物。”
她頓了頓,臉上露出些笑意:
“咱們帶去的兩盒四色茶果子,文夫人開啟看了好久,說從沒見過這麼精巧的點心。美瑤更是歡喜壞了,捧著一枚燈籠形狀的果子捨不得吃。”
“那茶果子用的是咱們村新收的作物,”歐陽倩在旁邊輕聲補充,她是鎮上長大的,說話總是溫溫柔柔的。
“豆沙餡兒是鷹嘴豆、綠豆和豌豆三合一的,芋泥餡兒用的是香芋,還有蓮蓉餡兒、板栗餡兒。造型也是新做的,燈籠、鞭炮、元寶、臘梅,都是應景的。”
溫妙鶯聽得點頭:“難怪文夫人愛不釋手。這樣的點心,便是京城也不多見。”
“不止茶果子呢,”芝蘭接著說,“咱們還帶了一筐新收的蔬菜,有花菜、香芋,還有些別的鮮菜。
特別是花菜,文縣尊回來時看見,都愣住了。”
她說到這裡,歐陽倩忍不住抿嘴笑起來。
“文縣尊當時眼睛都瞪圓了,連連說‘好傢伙,平華村又出新東西了!這都怎麼吃?’
特別是那花菜,他說從未見過。”
歐陽倩學著文縣尊那又驚又喜的語氣,把一屋人都逗笑了。
“然後呢?”楊春草好奇地問。
“然後文公子就說,這些他都吃過了,還會種呢!”歐陽倩笑道。“
他拍著胸脯跟文縣尊保證,今晚就讓家裡廚子做一桌,保管讓全家吃得滿意。文縣尊這才放心,又誇咱們村厲害。”
果果一直豎著小耳朵聽,這會兒終於找到機會,脆生生地插話:
“美瑤姐姐可喜歡我們做的手鍊和金簪了!當場就戴上了!七彩手鍊在陽光下會發光,桂花金簪上那些小花朵,是秀茹姐姐一點點雕出來的!”
秀茹被點了名,臉上微紅,輕聲說:“美瑤性子好,咱們做的小玩意兒能得她喜歡,我們也高興。”
“說說茶樓吧,”梁如意最關心女兒們的見聞,“聽說你們去了茶樓?”
提到茶樓,幾個姑娘的眼睛都亮起來。
王冬雪是觀察最細的,她接過話頭:
“茶樓裡可真熱鬧。兩層樓高,裡頭有說書的、唱曲的、演皮影戲的。還有茶博士,技藝嫻熟得很,點茶、續水,行雲流水一般。他們也賣點心,包子、糕點、乾果都有。”
她說到這裡,猶豫了一下,還是老實說:“不過……我覺得那裡的點心,沒有咱們做的好吃。連文夫人和美瑤姐姐私下裡也說,‘他們做不出你們的茶果子’。”
“文夫人還說芝蘭的茶藝,比茶樓裡的茶博士強。”王冬雪繼續說。
鄭秀娘看著被誇得有點臉紅的女兒,眼裡滿是驕傲,“可不,咱們芝蘭的茶藝,是文縣尊親口誇過的!”
果果立刻挺起小胸脯,大聲附和:“芝蘭姐姐最棒了!”
小丫頭說完,又想起甚麼似的,轉向張青櫻,煞有介事地說:“孃親,茶樓裡有人說故事,還有人彈琴唱歌哦!他們說故事沒有勇哥哥講得好聽!”
“那當然,”張青櫻笑著摸摸女兒的頭,“你勇哥哥可是咱們村的‘故事大王’,專門練過的。”
秀茹在旁邊補充,眼裡帶著笑:
“果果可喜歡皮影戲了,看得眼睛都不眨,連面前的茶都忘了喝。回來路上還一直用手比劃呢。”
果果被姐姐揭了短,也不惱,反而興奮地舉起小胖手,在空氣中比劃起來:“那個小人兒會動!這樣——這樣——還會翻跟頭!”
她笨拙又可愛的模仿,把滿屋人都逗得笑出聲來。連一向矜持的溫妙鶯,都忍不住用帕子掩了嘴。
梁如意和溫妙鶯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放心。
她們不會非要孩子們從每件事裡悟出甚麼大道理。看到姑娘們玩得開心,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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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平華村許多戶人家的燈火,都亮到了很晚。
蘭心班的姑娘們回來了,帶回來的不只是鎮上的見聞,還有她們用自己掙來的錢,精心為家人挑選的禮物。
林七叔公家裡,三個重孫女——豐盈、豐鈴、豐彩——圍在老太爺身邊。
豐盈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掏出個紅綢包,開啟,裡頭是一塊溫潤的青色玉牌,上頭刻著“福壽康寧”四個字。
“太爺爺,這是咱們三個一起挑的。”豐盈輕聲說,“掌櫃說,這是壽山玉,最能養人。您戴上,定能長命百歲。”
林七叔公接過玉牌,手指在那溫潤的玉面上摩挲了好久。忽然,他哈哈大笑起來,笑聲洪亮得傳遍了半個院子。
“好!好!我重孫女買的,最好的!”老人家當即把玉牌掛在脖子上,起身在屋裡走了兩圈,逢人便展示,“瞧瞧,瞧瞧!我重孫女給買的!”
趙四爺家院子裡,笑聲更響亮。
紫蘇和白芷兩個丫頭,合力抱回一小壇竹葉青。趙四爺接過酒罈,拍開泥封,深深吸了一口酒香,眼睛都眯了起來。
“好酒!真是好酒!”他笑得見牙不見眼,“還是我孫女懂我!知道爺爺就好這一口!”
那晚,趙四爺就著兩個小菜,小酌了兩杯。酒香混著笑聲,飄出院子,連隔壁幾家都聞見了。
上官玉瑩和陳大柱家,則是另一番溫馨景象。
紅蓮和青蓮給爺爺奶奶各買了一條新圍脖、一件新襖子。上官玉瑩的是藕荷色緞面襖子,襯得她氣色極好;陳大柱的是藏青色棉襖,厚實暖和。
老兩口當即穿上新衣,手牽手出門散步去了。
走在村道上,遇見相熟的,陳大柱總要停下腳步,扯扯身上的襖子:“瞧瞧,我孫女去鎮上給買的。暖和!真暖和!”
上官玉瑩就在旁邊抿嘴笑,眼裡是藏不住的驕傲。
黃豆花家,則是另一番感人景象。
六歲的小丫頭,用自己攢下的所有分紅——整整八十文——給爺爺買了個艾草捶。那捶子做工精巧,手柄光滑,捶頭裡填滿了陳年艾草。
黃豆花讓爺爺坐好,自己站在他身後,小手握著捶子,一下一下,認真地給爺爺捶肩膀、捶後背。
“爺爺,舒服嗎?”小丫頭邊捶邊問。
黃豆爺爺閉著眼,感受著孫女不輕不重的力道,聞著那淡淡的艾草香,只覺得眼眶發熱。
他連連點頭:“舒服,舒服……我孫女兒最孝順了……”
洪葉回到家裡時,嫂子尤香正挺著微微隆起的小腹,在燈下做小衣裳。
“嫂子,我給你帶了禮物。”洪葉從懷裡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繡帕。
尤香接過來展開——淺綠色的帕子上,繡著一片荷葉,荷葉上兩個白白胖胖的娃娃,懷裡各抱著一條紅鯉魚。針腳細密,色彩鮮亮,那娃娃笑得眉眼彎彎,可愛極了。
“這是……”尤香抬頭看洪葉。
“鯉魚送子。”十歲的小姑娘認真地說,“嫂子,你每天看看這帕子,將來我侄子侄女,定能長得跟這娃娃一樣乖,一樣有福氣。”
尤香喜歡得很,拿著看好一會兒,朗聲說:“真好看!好,嫂子天天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