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薇的心理攻勢策略,比所有人預想的都有效。
還沒到中午,那四匹老油子就破防了。
最先歸順的,是白薇勸降的那匹。它徹底服了,全身的暴躁氣息像被抽空了一樣,平靜下來,乖乖跟著白薇退到一旁休整。
等呼吸調整過來後,它找了個位置,看起了對面的蹴鞠遊戲。
看得還挺起勁。
那女騙子——呃,不,那個人類說得對。反正結果都一樣,早點投降能少吃苦頭。其實,這裡也沒啥不好,包吃包住,還有遊戲玩兒。還別說,這遊戲真有意思!
它要是親自上場,對面那幾個小角色,都不是它的對手。
它用鼻子拱了拱白薇的手,示意她看那邊——那個小黑子又耍帥了,踢那麼高幹嘛?等它恢復體力,一定要教教那小子,甚麼叫真正的球技。
白薇歪頭看了它一眼,忍不住笑了。伸手摸了摸它的脖子,它居然沒有躲開,還眯了眯眼睛。
嘖,被人摸的感覺,好像也不賴。
陳驥見白薇安然無事,心裡一鬆,不再分心,全神貫注對付那匹頭馬。
這是今天的第三次交手了。頭馬一點好處都沒討到,還吃了不少虧。它本來是個越挫越勇的性子,絕不是虛有其名的。可沒想到,自家老二居然熄火了!
在一個小妞手下,掙扎不到兩刻鐘,就被打服了。
太丟臉了!
這樣的小弟,它都覺得拉胯!
它正在這兒走神,陳驥一記重創砸下來,疼得它嚎叫了一聲。
真氣馬!
士可殺不可辱,居然打老子的屁股!
老子跟你拼了!
它猛地一甩身子,前蹄騰空,想要把背上的人甩下去。可陳驥像長在它身上一樣,紋絲不動。它又蹦又跳,又跑又顛,折騰了好一會兒,累得氣喘吁吁,背上那個人還是穩穩當當的。
另外兩個馬小弟夾在中間,十分茫然。
這是甚麼情況?眼看老大一次比一次吃力,就要扛不住了。它們倆也經不住再一次摧殘了,這個人類真可怕,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氣!
人類就是狡詐。昨晚才給它們吃個半飽,今天還沒吃早飯呢,他們自己就吃飽喝足了。這太不公平了!
再說了,昨晚老大跟它們開了一晚的碰頭會議,商量了好多逃跑方案,它們腦子一直在思考,睡都沒睡好。今天表現不佳,也是情有可原的!
哎喲,新情況,老二停戰了?!
看,那個小妞居然給老二吃的了。聞著真香……
呃,我們也餓了。應該也打不動了!
最可氣的是對面那幾個軟腳蝦,反抗都不反抗,就自動歸順了。還居然與敵為伍,玩那麼傻兮兮的遊戲!
哎呀,這樣都接不住!明明都到腳邊了,又給那個小黑子搶到了!
瞧把小黑子得意的,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呸,頭球?前踢?過人?都是花架子!等咱們上場,就讓它知道啥叫真本事!
不知不覺中,這兩個小弟已經完全走神了。
一會兒關注停戰的老二,一會兒看墨棗它們的蹴鞠賽,看得聯想翩翩。完全忘記了還在頑強抵抗的老大。老大痛苦的嚎叫,它們都沒聽見,只顧著在內心吐槽墨棗的耍帥。
其中一匹還忍不住跟著蹴鞠的節奏,前蹄在地上刨了兩下。另一匹看它動了,也跟著晃了晃腦袋,脖子上的鬃毛甩來甩去,像是在模仿墨棗帶球過人的樣子。
它們自己都沒意識到,身體已經出賣了它們。
馬場的情勢,漸漸發生了變化。
那邊,依舊玩得興起,十分熱鬧。灰棗在紅棗和墨棗的關照下,也偶爾能截住爹孃的進攻了。墨棗已經滿場飛,這個小小的馬場都要裝不下它的得意了。
這邊,硝煙漸歇,只剩下馬老大一匹還在頑強抵抗。但它已經明顯露出疲態,處於下風,想再翻盤,機率為零了。
馬老大不甘心地再次嘶叫。
沒有一個小弟回應它。
它扭頭看了一眼——那兩個傢伙,一個在刨地,一個在晃腦袋。老二更過分,已經蹭到白薇身邊,讓她摸脖子了。
身累,心更累。
都是豬隊友啊,這隊伍實在不好帶啊!
算了,天要亡我啊!順從天意吧!
它發起最後一次攻擊,再次被陳驥打趴後,順勢就不起來了。
陳驥都有點愕然。就結束了?不再抵抗一下嗎?
他還有幾個很帥的招式沒使出來呢,很想展示一下。不知道剛才白薇看到了沒?她好像一直在看妹妹那邊……
不行,還得再來幾個回合,把幾個好看的招式拿出來展示一下。
他輕輕拍了拍馬老大的脖子,低聲說:“起來,再玩一會兒。”
馬老大紋絲不動。
他又拍了拍:“就一會兒,我保證不使勁。”
馬老大還是不動。
陳驥嘆了口氣,從它背上翻身下來,蹲在它面前,看著它的眼睛。
“真不打了?”
馬老大眨了眨眼,把腦袋偏向一邊。
陳驥忍不住笑了,伸手摸了摸它的額頭。馬老大的耳朵動了動,沒躲。
這樣的結局,連觀戰的陳駒也有點遺憾。
他都還沒上場呢,就結束了?真是的,這個兒子越來越不可愛了,一點發揮的餘地都沒給他留。二孃都說好了,下午要給他捧場的。這下咋整?居然沒有下午場了。
他看了看那匹趴在地上的頭馬,又看了看遠處玩得正歡的灰棗一家,搖了搖頭。
這些馬也太不抗造了。看著都是挺好的馬,體質和耐力照理說不該是這種水平啊?
看來,以後還要多下功夫,必須加大練習。
馬二孃一直留意著這邊的情況。
見對面都停歇了,她示意喬興和陳驪準備收隊。他們停止遊戲,讓馬兒活動一下,就打算帶它們回馬廄補充能量。
蹴鞠遊戲一停,這邊兩個走神的馬小弟才想起老大。
回頭一看,糟了,老大趴下了!
啊?啥時候的事兒?
那,那它們要不要也趴下,陪一下老大?
正當它們進行激烈思想鬥爭時,那個最先投降的馬小弟過來了。它傳達了白薇的意思——上午的活動結束了。如果從此歸順,就放飯了;如果不歸順,還想打,那就去喝點水,下午繼續!
三個小弟頭碰頭,商量了一會兒。
這場非常標準的碰頭會議,很快結束了。
它們決定,先去吃飯吧!
不過,要帶上老大一起去。總不能讓老大餓肚子,它們可是很講義氣的兄弟!
它們來到裝死的老大身邊,很有眼力見兒地裝作沒看到老大的狼狽,恭敬地叫老大起來。
要放飯了!馬生大事,吃飽第一,別的都是其次!
馬老大穩穩地接住了小弟們遞過來的梯子。它站起來,抖了抖身上的塵土沙礫,氣勢又回來了。它示意小弟們——帶路,吃飯去!
四匹馬整齊劃一地跟在陳駒身後,往馬廄走去。
從後面看,馬老大走路都還有點踉蹌,但它努力走直線,仰著頭,派頭仍在。
路過白薇身邊時,它停了停,看了她一眼。
白薇衝它笑了笑,它扭過頭,繼續往前走。
步子好像更穩了一些。
陳驥走向白薇。
“謝謝你,白姑娘。你又一次讓我刮目相看。這心理戰是你的主意吧?”
“哈哈,你怎麼猜到的?”
“我的直覺。”
“厲害,厲害!”白薇雙手握拳,笑得眉眼彎彎,“佩服,佩服!你不怪我吧?”
“怪你?為甚麼?”
“我聽陳驪說,你曾跟馬兒奮戰三天兩夜。我想,你是喜歡全力以赴,以實力降服對手的。”白薇說,“而我用了計謀,會不會打斷了你的興致?”
“不會。”陳驥看著她,認真地說,“我也佩服你。能用腦解決問題,比只會硬碰硬解決問題,更不容易。”
“真的?”白薇笑了,眼睛亮亮的,“那就好。你今天辛苦了,走,回去,讓我小師妹做好吃的犒勞犒勞你。順便,讓我沾點光!”
陳驥也笑了,和她一起往回走。
“你知道那匹跟我奮戰三天兩夜的馬,後來怎麼樣了嗎?”
“怎麼樣了?”
“不打不相識,成了彼此最信任的朋友。”
“哇!”白薇眼睛一亮,“跟我和白鳶差不多。”
她忽然停住腳步:“那匹馬,該不會就是大王吧?”
“你真的很聰明。”陳驥說,“對,就是它。那一年,它五歲,我十三歲,第一次跟馬隊出去。我們是在塞外草原上遇到它的,沒人能捉住它。我跟了它三天兩夜,才讓它認了我。”
白薇抬頭看著陳驥,滿臉敬佩。
陽光照在她臉上,也照在他臉上。
不遠處,馬廄那邊傳來馬兒們吃草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