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邢家三兄弟接受“三堂會審”的時候,林家幾個大男人也在遭遇同樣的情況。
白玫問出那句“林里正,你是如何得知我要收徒一事的?我並沒對外說過”後,並沒有繼續追問,只是很冷靜地看著林文柏等人,直到他們坐立不安,額頭開始冒汗。
然後帶著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起身和趙四爺等人一起離開。
林守業、李貨郎和林守英笑著送走來客後,轉身把準備溜走的幾人叫住,開始審問。
“說說吧,怎麼回事?”李貨郎先開口。
“就是一場烏龍,沒事兒。”李文石打哈哈,準備糊弄過去。
“少來,一場烏龍搞得你們幾個這麼緊張?”李貨郎不買賬,“別以為我們老糊塗了!”
林守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把茶杯往桌上一放,發出一聲響。
不輕不重,卻讓林文柏幾人心頭一震。
“老規矩,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林文柏立馬就慫了,親爹的做派他是最瞭解不過的了。
“爹,您聽我們解釋。”
“對,大伯,就是我們偶然得知白玫大夫想收徒的事兒。”
“她看中了果果,還在觀察之中。”
“我們跟邢家三兄弟聊了一下,得知了內幕訊息。”
“白玫大夫收徒很嚴格,有很多規矩。”
“果果太小,我們不想讓她吃苦,所以才想著拖一拖。”
“至少,先問問果果的意見再想對策。”
……
林文柏等人,你一言我一語,一下子就把實情吐露了。
——
三長老聽了,靜默了一會兒。
林守英說:“學醫的確不容易,特別是像白玫大夫那一身本事,更是要吃不少苦頭。你們擔心,倒也說得通。”
林文柏立刻接話:“就是,爹,你還記得不?邢夫子說過,當年白大夫要娶白玫大夫,那以身試毒的經歷。那,那可不是一般人扛得住的。”
“對啊,萬一,果果學這本事也要以身試毒,那,那可怎麼辦?”李文石也跟著說。
“是啊,果果那小身板兒,可扛不住!”李文遠也湊熱鬧。
他們努力製造恐慌,就是希望到時三長老能出面拒絕白玫的收徒大計。
林守業安靜地聽著,思路沒被他們帶偏。
“要學真本事,哪有不吃苦的?就算要以身試毒,做師父的,也會做足措施的,不會冒冒然讓弟子犯這種險。”
他看向林文松:“文松,你問過果果了嗎?她想學醫術嗎?”
“沒,這些天,把這事兒給忘了。”林文松懊惱地承認。
“那你們急啥?我們給孩子們創造學本事的機會,費了多大勁。”林守業問,“現在這麼好的機會送到眼前,怎麼還往外推呢?這不是犯糊塗嗎?”
“哎喲,大哥這麼一說,我也覺得不對勁了。”李貨郎反應過來,“疼果果,捨不得她吃苦。這可以理解。
寶劍鋒從磨礪出,這個道理你們也懂啊。
愛孩子、護孩子、寵孩子,都可以。可不能太過,慣壞孩子,可不行。”
“對,你們幾個可不是這麼糊塗的人。這裡面是不是還有啥事兒?”林守英也看出問題了。
——
林文柏幾人互相看看,沉默了一會兒。
林文松最後說:“邢家孩子說,成為白玫大夫的弟子,要跟著她回百草谷學習至少六年。”
“啥?!”三長老站起來齊聲驚呼,“六年?!”
“這……”林守英跌坐回椅子上,腦子裡亂成一片。
“嗯,就是這個原因,我們才猶豫不決。”林文柏說,“我們都知道,白大夫一家都是有真本事、大本事的人。也知道這個機會別人求都求不來,但,但,就是心裡,心裡難過……”
“是啊,懷安這些大孩子出去跑一年,我們都總是牽掛。”林文松的聲音低下來,“何況,果果是家裡最小的,一去就是六年,再回來,沒兩三年就要及笄,談婚論嫁了。”
他抬起頭,眼眶有點紅:“我好不容易得了個閨女,只能養幾年,我,我,我想想都覺得受不了……”
堂屋裡一下子安靜了。
連劉大山這樣的猛男,聽到林文松這一席話,鼻子都有點泛酸。
氣氛低迷得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
——
“好了,都振作起來!”林守業的聲音穩穩地響起來。
“咱們別亂了陣腳。首先,這事兒還沒有確定。白玫大夫至今都沒開口,說明也還有考量。”
“其次,我們還不知道果果的想法呢。如果她想,咱們就得主動點,幫她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如果她不想,那也沒事兒,白大夫也不會強人所難。”
他環顧一圈:“所以啊,我們得先問果果的想法。再看看怎麼辦。”
這一席話,吹散了一些陰鬱低迷的氣氛。
眾人也覺得,先不要自己嚇自己,先確定果果的想法再說。
——
當天晚上,林文松和張青櫻一起,和小閨女來了一段睡前對話。
“果果,你喜歡白玫大夫嗎?”
“喜歡。”果果窩在被子裡,聲音軟軟的,“玫姨姨雖然不愛笑,但很厲害。”
“哪裡厲害?”
“馬奶奶的眼睛好了,夏河叔叔的耳朵也好了,良琮哥哥、威武哥哥他們身上也不痛了。都是玫姨姨的功勞。”
張青櫻忍不住笑了:“不對啊,馬奶奶、夏河叔叔是白薔姐姐治好的啊。良琮哥哥、威武哥哥他們身上的痠痛是搽了白大夫的藥油啊。跟白玫大夫沒關係。”
果果認真地說:“薔姐姐說,她的本領是玫姨姨教的;藥油也是玫姨姨制的。白叔叔說,玫姨姨雖然是師妹,本事很大的。”
張青櫻愣了一下,看了林文松一眼。
林文松清了清嗓子,聲音有些緊:“那,那你想跟白玫大夫學本事嗎?”
“想啊!”
果果的回答乾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然後她就閉上了眼睛,小臉蛋上帶著滿足的笑,慢慢在爹孃的輕拍下睡著了。
——
可她的爹孃,這晚卻睡不著了。
林文松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盯著帳子頂發呆。
張青櫻輕輕嘆了口氣。
“文松。”
“嗯。”
“果果說想。”
“嗯。”
“你捨得嗎?”
林文松沒有回答。
窗外,月亮慢慢移過窗欞,照著這個不眠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