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三姐妹今天散學一回到家，就發現家裡人都到齊了，全都在堂屋裡坐著呢，顯然在等人。
芝蘭牽著妹妹們進了家門，向眾人行禮打了招呼，然後主動問道：
“爺爺，姑奶奶、姑爺爺，今兒有甚麼事兒嗎？怎麼這兒大家都在？”
大人們互相看看，誰也沒先開口。
最後，把目光集中在林文松身上。
林文松感受到了大家的眼神“關愛”，只得輕咳兩聲，硬著頭皮開口：
“果果啊，我們有事兒要問你。”
果果點點頭：“爹爹，甚麼事兒？”
“就是，就是你小院裡，給睿哥兒和義哥兒種的那個，那個是啥？”
“是哥哥們喜歡吃的。”
“你知道睿哥兒和義哥兒喜歡吃啥？”
“嗯，果果知道。”小囡囡非常淡定。
“那果果啊，睿哥兒喜歡吃啥？”林守英按捺不住，插話問道。
“睿哥哥喜歡吃雞蛋啊，最喜歡煎蛋和炒蛋。”果果不假思索地回答。
屋裡一片安靜。
“對啊，好像真是這樣。”張青櫻思考過後，也恍然大悟，“小睿每次吃麵都要加蛋，如果是煎蛋，他要加兩個。”
“是，蝦仁滑蛋，他能吃一大盤。”林文松也想起來了。
“怪不得，每次問他想吃啥，他都是點甚麼辣椒炒蛋、黃瓜炒蛋的。”孫嘉陵也反應過來了，“我還以為他是隨口說的，原來是真的愛吃啊！”
“我也想起來了，每回做虎皮蛋紅燒肉，別的孩子都夾紅燒肉，他總先撈虎皮蛋吃。”鄭秀娘也回憶起來。
大人們感覺真是十分複雜。
他們把孩子從小養大，竟說不出孩子最愛吃啥，反而是這個家裡最小的囡囡一清二楚。
——
“那義哥兒愛吃啥？”林守業問。
這個外孫是去年才住到家裡來的，為了外出歷練打基礎。他還真不瞭解。
“義哥哥愛吃肥一點的肉皮，特別是蹄髈的皮，雞皮。”果果清晰地說。
小囡囡停了一會兒，繼續說：“義哥哥愛吃南瓜子和炒豆子，兜裡總會揣一把。”
她剛說完，黃信眼睛就亮了：
“果果好厲害啊！對，我大哥最愛吃肉皮，還喜歡在兜裡揣瓜子和豆子。你咋知道的？！”
黃智也呆了：“果果，你真神了！家裡每次吃肉，大哥都說肉可以讓，皮要留給他。”
他看向大家，繼續說：“大家都知道，我們家都是愛吃的，家裡存不了吃的，一有吃的，都會分光。
奶奶護著我們這些小的，總會偷偷給我們兜裡塞點南瓜子、炒豆子啥的，讓我們餓的時候充充飢。”
“我們的，一進兜就會掏出來吃光。”黃信不好意思地接過話頭，“只有大哥，能揣到下午或晚上。當我們都餓極了，他才掏出來慢慢吃，可把我們饞壞了。”
“這時，我們要想分吃，就得幫大哥幹活兒！”黃智說起來還忿忿不平，“洗碗、洗衣、端洗腳水、捶背、按摩，我們都幫大哥幹過。”
大人們忍俊不住，李文遠打趣道：
“真看不出，義哥兒居然也是個‘老奸巨猾’的！你們哥倆兒沒想過反抗？”
黃智和黃信不好意思了：“反抗不了，他有吃的。我們沒有了！”
大家笑成一團。
黃信窘極了，大聲為自己辯解：
“爺爺說了，在真正的‘食力’面前，要低頭認輸。”
這話讓大家又爆笑起來。
李文石都快笑出眼淚了：“信哥兒，你爺爺說的‘實力’，你確定是你想的那個嗎？”
“啊？！不是‘食力’嗎？”小憨憨黃信懵了，“哥，爺爺說的是哪個‘shi力’？”
黃智不忍直視弟弟“清澈的愚蠢”，輕輕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就是你理解的那個食力。”
“文石叔，聽到沒？我爺爺說的沒錯。”黃信頓時有了自信，“所以，我們幫大哥幹活兒，聽他的話，是因為他有‘食力’。”
大家笑得停不下來。
李文遠揉著肚皮，還嚷著：“不行了，信哥兒，你這個活寶，怪不得能跟我家有銀有寶玩到一起，你們都是一掛的。”
黃信和黃智來了平華村後，就一直住在李文遠家，跟有銀有寶形影不離，玩得特別好。
“嗯嗯，我跟有銀有寶是一掛的。”黃信挺起小肚子，特別自豪。
——
大家好一會兒才止住笑。
林文柏也揉了揉肚皮，喝了口茶緩了緩。
然後才想起，不對勁啊！
“果果，你說種的是哥哥們愛吃的，睿哥兒愛吃煎蛋和炒蛋，你種的是煎蛋？難道有蛋是地裡長出來的？”
“是啊？大哥喜歡吃肉皮，你種肉皮了？”黃信也好奇極了。
“給睿哥哥種的是西紅柿，也叫番茄。”果果不慌不忙地說，“炒雞蛋最好吃了！拌飯、拌麵可香了！”
“啊？！！”大家都目瞪口呆，“西紅柿又是啥？”
果果比劃了一下：“就是像紅柿子一樣的，更圓，更大。可以當果子吃，也可以做菜。”
張青櫻說：“是呢，小睿也愛吃柿子，軟柿子和脆柿子，都愛。柿餅也愛。”
大家想象了一下，哦，大概能理解。
“哦，我明白了，西紅柿，就是西域那邊的紅柿子。”李有福煞有介事地說，好像一副內行的樣子。
“那給義哥兒種的那個是啥？”
“那是向日葵。”果果說，“會長出好大一個花盤，裡面全是瓜子，比南瓜子、炒豆子都好吃。”
“它的花盤會跟著太陽轉，總是向著太陽，所以叫‘向日葵’。”
“哇！”大家驚呼。
想象不出來啥樣的花像盤子，還能追著太陽轉。
“那啥時候能熟？”大家齊聲問。
“向日葵先熟，花盤變黃，裡面的瓜子變硬，杆子枯了，就熟了。”
“西紅柿要晚幾天，果子會從棗子大小一直長，長成小燈籠就熟了。”
——
堂屋裡，又安靜了下來。
大人們看著果果，看著她那張認真解說的小臉。
忽然都覺得，這個家裡最小的孩子，好像甚麼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