涵碧院的春日家宴氣氛極好。
文美瑤對每樣吃食都好喜歡,特別是“桃花流水鱖魚肥”和“五彩春捲”,她都要先仔細看好一會兒,才小口小口地吃起來,吃得無比滿足。
吃完飯,大家談天說地時,她才慢慢走到梁如意身邊,輕聲問道:
“梁夫子,倩兒姐姐呢?”
梁如意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她們蘭心班今天有活動,忙著呢!”
文夫人也發覺了,問道:“蘭心班今日在做甚麼?”
梁如意笑著接話:
“現在蘭心班可忙了,除了基礎課程,最近又簽了幾個契約,要趕著出貨。
這不,恰逢春天,溫夫子還安排給姑娘們安排了賞春繪春的課業。
她啊,如今是我們家最忙的人。”
溫妙鶯笑起來:
“怎麼是我安排的課業?不是你說,別把姑娘們拘在課堂裡,要讓她們趁著春光好,多出去走走的嗎?”
“好吧,好吧,我是幕後策劃。”梁如意爽快地承認,“我也是出於一片慈母心啊!”
“這蘭心班的新產業也發展起來了,芝蘭主導,倩兒和冬雪成了左膀右臂,她們幾個每天聚在一起寫啊算啊的,看著我都覺得累。
這不,就借了溫夫子之口,讓她們出去走走。這平華村的春天多美啊,每天關在書房裡算是甚麼事兒?”
文縣尊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
“新產業?契約?”他看向梁如意,“請問梁夫子,這是甚麼意思?蘭心班除了蘭心飯堂,又做了別的產業?”
“是啊!”梁如意語氣裡滿是驕傲,“剛成立了蘭心染料坊,姑娘們已經調出了四種草木染料,和平分村簽了契約,助他們建立了染布坊。”
溫妙鶯補充道:
“不止呢,鎮上樊掌櫃來了兩趟了,要跟蘭心班籤茶果子獨家契約,為樊家茶樓提前確認供貨渠道。”
“這桃花丸子、三色元宵、蓮花蒸糕等,會仙樓和迎客樓等好幾家食府都要訂貨,正在洽談呢。”
文縣尊驚呆了。
這才多久,蘭心班那些姑娘又做出這麼多成績了?進步速度驚人啊!
他有點憂心地看向兒子——這,能追得上嗎?
——
文夫人讚道:“蘭心班的姑娘真了不得,蕙質蘭心,擔得起‘蘭心班’這個名頭。”
文美瑤也說:“我也喜歡蘭心班的姐姐妹妹們。她們在哪裡賞春?我能去和她們一起玩兒嗎?”
溫妙鶯拉著文美瑤的手,笑著說:
“不遠,就在隔壁的‘清溪苑’。她們今日雅集的主題是‘桃花’,這桃花酥就是她們早上現做的。做好就送過來給我們嚐鮮了。”
文美瑤眼睛一亮,轉頭看向父母:
“爹,孃親,我能去旁邊跟她們一起玩兒嗎?”
文縣尊看著女兒期盼的眼神,不忍讓她失望,便看向梁如意和溫妙鶯:
“這,梁夫子,溫夫子,這可合適?”
梁如意和溫妙鶯對視一眼,笑著點頭:
“不礙事的,她們這會兒也快結束了吧。大家如果有興趣,咱們一起過去瞧瞧?”
“好,好!我們都去吧!”文美瑤拍手歡呼。
說完,一手拉著爹,一手拉著娘,就要出發。嘴裡還喊道:
“哥哥,你帶路吧!”
眾人都無異議,於是一起往旁邊的清溪苑走去。
——
剛走到院門口,就聽到裡面掌聲陣陣,夾雜著姑娘們的歡聲笑語,好像是在誇“太好看了”……
文美瑤鬆開父母的手,第一個邁進院子。
只見姑娘們正圍成一圈,鼓掌歡呼著。她一眼就看到了果果——她是最矮的一個,也是最容易認出來的。
“果果,果果!”
果果聞言轉頭,驚喜地喊道:
“美瑤姐姐?!你怎麼來了?”
美瑤快步走過去,拉著果果的手:
“邢夫子請我們來吃飯,好好吃哦!我知道,最好看最好吃的,都是你想出來的。我吃了兩碗桃花流水鱖魚肥哦,還有五彩春捲,好幾個。”
果果也高興極了:
“美瑤姐姐,你快來看,我們今天做了好多跟‘桃花’有關的東西,可好看了!”
她拉著美瑤就往姑娘們那裡走去。
蘭心班的姑娘們也看到了美瑤,紛紛上前來打招呼。
美瑤可是派馬車來接她們去過鎮上呢,還去過茶樓,大家都記得她。
——
張青櫻看見了後面跟著的眾人,笑著行禮打招呼,迎了進來:
“你們來得正是時候,正趕上成果展示。”
她招呼眾人坐下,然後拍拍手,讓姑娘們靜下來:
“姑娘們,來了貴客,正好把你們今日的成果展示出來,讓客人們也幫忙掌掌眼。”
姑娘們明顯比剛才緊張了,但也沒有扭捏躲閃,落落大方地逐一展示以“桃花”為主題做出的作品。
有剪紙,有繪畫,有繡品,有首飾,還有桃花香囊。
吃食也很豐富,除了桃花茶、桃花丸子、桃花酒、桃花酥之外,還有一道特別的——
桃花藕粉羹。
——
姑娘們端上一碗碗的桃花藕粉羹。
白瓷碗裡,藕粉熬得稠糯如凝脂,乳白的羹體中浮著幾瓣淺粉的桃花碎,像春雪裡落下的花瓣。
湊近細嗅,是藕粉特有的清潤香氣,混著桃花蜜的甜香,輕輕柔柔地漫進鼻腔。
舀一勺送入口中——藕粉的醇厚裹著蜜香,滑過喉嚨時竟有絲絲潤潤的暖意。
甜而不膩,清而不寡,倒像春天的花、風、水,都悄悄盛進了這碗溫柔的滋補裡。
特別是剛才吃過沸騰魚片的眾人,頓時被滋潤得無比熨帖。
嶽奕謀很快就吃完了一碗,意猶未盡。當著眾人,不好意思再要一碗,心中暗自遺憾,只好連喝幾口桃花茶,以慰心靈。
——
白玫安靜地細細品味著,放下碗,抬起頭問道:
“這是誰做的?如何想出這個配搭的?”
果果原本也坐在桌前,和大家一起吃著桃花藕粉羹。聞言,放下碗勺,向白玫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然後答道:
“玫姨,是大家一起做的。”
她想了想,認真地說:
“果果在書上看到,桃花能‘滋陰潤燥,活血潤膚’,藕粉能‘健脾養胃’。搭配在一起,可以滋陰潤燥、健脾養胃之外,還能美容養顏。
桃花奶奶的桃花、太空蓮藕做的藕粉,配上桃花蜜,大家都能吃的。”
全場靜了。
白玫的眼睛亮了:
“果果想得很好,這不僅僅是一道小甜品,也是一道極好的食療方子。”
果然,這個小囡囡是有學醫的天分的。
那收徒的念頭,又燃起來了。
——
聽聞有“美容養顏”的功效,梁如意眼睛也亮了:
“白大夫,這桃花藕粉羹真的能美容養顏?”
白玫點頭:“的確有這個輔助功效。每日一碗,長期堅持,效果自然會顯現。”
梁如意興奮極了:
“太好了!芝蘭的桃花茶、果果的桃花藕粉、再配一罐桃花蜜,做一個春日養顏禮盒,肯定好賣!”
姑娘們聽了,也激動起來,小聲議論著這個新點子。
芝蘭卻淡定地笑了笑:
“梁夫子,不急,我們還有一樣作品沒拿出來呢!”
“還有?”梁如意好奇地看向她。
芝蘭但笑不語,對王冬雪和歐陽倩使了個眼色。
兩人點點頭,轉身回到內室,各抱出來一個布包。
站定後,芝蘭上前,解開外包布——
眾人呆住了。
王冬雪手裡抱著一匹水粉色的布,歐陽倩手裡的則是桃紅色的。
那顏色,柔得像春天的第一抹霞光,嫩得像剛綻開的桃花瓣。
芝蘭笑著說:
“這是我們最新調出的兩種草木染料,以桃花為靈感。”
——
那日,文縣尊帶著夫人離開平華村時,夫人和美瑤抱著蘭心班特贈的“平華村春天桃花禮盒”——桃花茶、桃花藕粉、桃花蜜,還有兩匹桃花色調的布。
母女兩人愛不釋手,小心翼翼抱在懷裡。
文縣尊看著她們,又想起離開前跟兒子的那番密談。
——
臨走前,他把兒子拉到一邊,看著不遠處正帶著蘭心班收拾場地的芝蘭,有些擔憂地說:
“琮兒啊,這芝蘭姑娘可比你強多了,我擔心你降不住啊!”
誰知那個憨兒子,雖然羞得滿臉通紅,還是強裝鎮靜地回道:
“爹,我,我,我是要娶芝蘭,和她攜手相知相守,是做恩愛的結髮夫妻,不是做爭鋒相對的敵手,哪有甚麼強弱高低之分,也不用‘降服’彼此。”
——
文縣尊坐在馬車裡,都還是懵的。
自己是被兒子“教育”了嗎?
這兒子開竅的層次,怎麼,怎麼有點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