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李有金和林懷遠去四川,與送林睿和黃義跟樊家去歷練,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氣氛。
林睿和黃義出發,全家人都心懷不捨;輪到李有金和林懷遠,則是長舒一口氣——終於走了。
倒不是嫌棄有金和懷遠,實在是因為孫涪這個“不穩定因素”。
他居然敢打果果的主意,這真是叔不可忍,嬸也不可忍啊!只能快點打發他們去趕路。
連懷遠和有金都感覺到了家人們迫不及待的心情,他們倆只好“捨身取義”,為了保住果果,主動拉著孫舅舅上路了……
——
在孫涪他們出發那一天,文良琮也回了一趟家。
當文縣尊在書房裡忙於公務之際,聽得僕人來報:大少爺回來了,要拜見老爺。
文縣尊還懵了一下。這才去學堂幾天,怎麼又回來了?難道發生了甚麼大事?
他讓文良琮進了書房。只見兒子風塵僕僕的模樣,看來是趕著回來的。
“怎麼這會兒回來了?”文縣尊放下手中的公文,“可用過飯了?”
文良琮規規矩矩地行禮:“回父親,孩兒在林家用過晚膳才趕回來的。”
“可是發生了甚麼事?”
“父親,兒子有事想跟您請教。”
“哦?甚麼事,居然讓你連夜趕路回來請教?”
文良琮頓了頓,沒說話,看了看父親的侍從。
文縣尊會意,揮手讓侍從出去。待書房裡只剩下父子二人時,才看向兒子:“說吧,甚麼事?”
文良琮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父親,請為我聘請一位武師,我想學一些拳腳功夫。”
文縣尊很意外。
面前這個只會讀聖賢書的兒子,有點書呆子氣的兒子,恪守各種規矩的兒子,想學武?
“怎麼突然有了這個念頭?”文縣尊打量著兒子,“你一直學六藝,也算擅射、御。這不夠?”
“父親,君子不器,不能侷限於射、御二藝。”文良琮恭敬地回答,“養浩然之氣,還需要更好的體魄。”
“嗯,言之有理。”文縣尊頷首,“你為何有了此番領悟?”
“這……”
“琮兒,為父要聽真話。這樣才能知道,為你請甚麼樣的武師更為合適。”
文良琮沉默了。
文縣尊沒有急,坐著,端起茶盞,慢慢飲了一口。不催,不言,等著兒子開口。
好一會兒,文良琮才低聲說:
“兒子想有一個抗揍的身體。”
“抗揍?!”文縣尊差點被茶水嗆到,“不是揍人,是抗揍?”
“嗯。是。”
“這是甚麼要求?”文縣尊放下茶盞,難以置信地看著兒子,“難道找個武師來揍你,揍到你習慣為止?”
文良琮低著頭,耳朵通紅。
“扛誰的揍?”文縣尊站起身來,走到兒子面前,“你惹禍了?誰要揍你?”
他思索片刻,又道:“在學堂裡,受欺負了?照理說不會啊,平華村不是那樣的地方,邢夫子也不會允許這種事存在的。”
“琮兒,到底怎麼回事?你不說,為父就去問邢夫子了。”
“不,父親。”文良琮連忙抬頭,“邢夫子不知道此事。沒有人欺負我,是我,是我……想被人揍。”
文縣尊徹底糊塗了。他圍著兒子轉了兩圈:“你這是甚麼想法?為父實在費解。”
他站定,與兒子面對面,眼神須臾不離兒子的面容。
文良琮受不住這目光,低下頭,終於投降了。他結結巴巴地說:
“我,我心儀了一位姑娘。但,但,她的家人說,誰若敢帶走她,就,就見一次,打一次。”
“啊?!”
文縣尊這回真是目瞪口呆了。
“你,你有心儀的姑娘了?”
“嗯。是。”
文縣尊定了定神,開始推理:
“你平日裡從不跟姑娘來往,除了你娘和美瑤。能接觸到的,應該就是學堂裡的人了。
平華村的村學有個蘭心班,那些姑娘中,相處最多的,就是林家三姐妹了。”
他頓了頓:“不可能是秀茹或果果。那,那就是芝蘭。你心儀芝蘭姑娘?”
文良琮的臉瞬間紅透了。他驚訝地看著父親:
“父親,你,你,怎麼這麼厲害?”
文縣尊看著情竇初開的兒子,實在不知該如何描述此刻的心情。
說喜吧,兒子十六歲了,也該有這方面的心思了。居然懂得“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了。
說憂吧,林家兄弟姐妹感情深厚,人數眾多。若真的要成為林家女婿,過五關斬六將是肯定的。
“抗揍”還真是必備條件啊!
他清了清嗓子:
“呃,琮兒啊,明兒我就去給你物色武師,教你打好基礎。”
文良琮眼睛一亮。
“另外,我再去拜訪一下嶽指揮使。他手下能人多,人脈也廣,讓他給你推薦兩位更好的師父。除了強身,還得練武,能躲閃才行。”
文良琮喜出望外,躬身行禮:“謝謝父親!”
突然間,他醒悟過來,抬起頭:
“父親,您不反對?!”
“反對啥?練武?這不是壞事啊,為何反對?”
“不是,不是這個。”文良琮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我是說,您不反對,我……我和芝蘭……”
文縣尊笑了。
“這個?這個更沒理由反對啊!”
他在兒子面前站定,正色道:
“芝蘭可是好姑娘。無論才學、氣度、容貌,都算得上是出類拔萃的。這可是百家求的好女子呢!”
他頓了頓,看著兒子:“哦,你是指家世?你爹是那種勢利之人嗎?我也是寒門子弟出身的。”
文良琮愣住了。
“雖說講‘門當戶對’,但林家那些孩子,個個都不簡單。焉知將來不會有大造化?”文縣尊拍拍兒子的肩膀,“你要再不努力啊,到時,可是我們配不上林家呢!”
文良琮眼眶微熱,鄭重地點頭:
“是,兒子會全心求學,考取功名的。”
文縣尊點點頭,又問:
“芝蘭姑娘,她知道你的心思嗎?”
“還不知。”文良琮害羞了,聲音越來越低,“我原本想等她明年及笄後,請父親母親去幫我定親。然後我考取功名後,再正式迎娶。”
他頓了頓,有些懊惱:“沒想到,娶她,不止要功名,還得要抗揍。所以,兒子回來求助父親。”
文縣尊哈哈大笑。
“哈哈!看不出你小子平時呆裡呆氣的,居然已有了計劃!”
他用力拍拍兒子的肩膀:
“你可得抓緊了!為父覺得啊,平華村的蘭心班可藏不了多久了。到時啊,芝蘭姑娘可不一定能來咱家!”
文良琮抬起頭,目光堅定:
“我,我一定會努力的!一定拼盡全力!”
——
窗外,夜色沉沉。
書房裡,父子二人的對話,卻讓這個夜晚格外溫暖。
文縣尊看著兒子離去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年輕時的模樣。
十六歲,正是春心萌動的年紀。
他笑著搖搖頭,提筆開始寫信——給嶽指揮使的信。
這武師,得好好物色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