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八,平華村的村民們發現了一件事——
林文松和李文遠裝了滿滿一車的食材,趕著牛車出了村。
有人眼尖,看見了,便相互打聽:
“不是說過了正月十五才開市嗎?這麼早就開始送貨了?”
“各家都還沒開始種菜呢,這是往哪兒送?”
林家人也沒有藏著掖著,問起就照實說。
於是,訊息很快就傳遍了全村——
里正的妹夫,就是鎮上那個官差妹夫,升官了!
現在是“主簿大人”了!
——
村民們對“主簿”這個官兒到底有多大,其實沒幾個說得清楚。
但大家有樸素的判斷標準:以前只是衙役的時候,都讓村裡人心生畏懼了,何況是“主簿”呢?
有人說得頭頭是道:“這個‘主簿大人’啊,就跟縣衙裡的師爺一樣,是縣尊大人的左膀右臂!可了不得了!”
這話一出,眾人紛紛點頭。
不管怎樣,反正官兒不小就是了。
——
大多數村民都是歡喜的。
林家人厚道,這是全村公認的。他家姑爺做了大官,肯定會對村裡多加關照。
林家姑爺娶的是林文梅,林文梅是林家人,那林家姑爺就算是半個平華村人。
四捨五入,平華村在縣衙裡也有了自己人!
“以後啊,去鎮上底氣都足了不少!”有人笑著說。
眾人紛紛附和。
——
也有人心裡不是滋味。
比如林守成一家。
林守成坐在自家堂屋裡,聽著外面鄉親們討論的說笑聲,心裡酸溜溜的。
這大房看著一天比一天好,現在連女婿都當上大官了。有了這層關係,以後只能越來越好。
唉,可惜,這些好處一點也沾不到啊!
王氏坐在一旁,臉色比他還難看。
她心裡不是酸,是恨。
憑甚麼好事都讓大房佔了?憑甚麼?
林文楊在院子裡轉來轉去,心裡急得像貓抓。
說起來,林文梅可是親堂姐,那主簿大人就是親姐夫啊!
若是兩家關係親厚,姐夫稍一提拔,憑他林文楊這一身本事,還不混得風生水起?
可惜啊,可惜啊!
他又忍不住在心裡埋怨爹孃——當初要不是他們做下那些糊塗事,何至於此?
——
丁老三家,林文桂也滿肚子不是滋味。
她當年可不羨慕林文梅嫁到鎮上。
她自視甚高,覺得鎮上的小老百姓有時候還不如鄉下人呢。林文梅每次回家時那一身,她暗地裡打量過,真不如她!
雖說她嫁給了莊稼漢,可她從來沒下過地,沒真正吃過苦。手頭真沒有缺過錢!
可現在……
“主簿大人”,聽著就不是小老百姓了。林文梅這回,怎麼著也算是個“官太太”了吧?
初二回門那天,她可是看得真真切切的——林文梅他們這回是坐馬車回來的,以往都是坐牛車呢!
那一身雖不是綾羅綢緞,但也是好看體面的。林文梅舉手之間露出的那隻玉鐲子,她認得,林家女眷都有一隻。聽說價值不菲,在鎮上買個大宅子都綽綽有餘!
她一直覺得自己是林家女中過得最好的。
沒想到現在,自己是最黯淡的一個。
不過,她倒沒因此去埋怨丁老三,更不會找他的茬。這一點她還是明白的。
她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兒子丁旺身上。
只要兒子成了狀元爺,她就能把所有人踩在腳下!
——
正想著,丁旺從屋裡跑出來,要往外衝。
“旺兒,你要去哪兒?”林文桂眼疾手快,一把叫住他。
丁旺腳步一頓。
“回來!”林文桂板著臉,“今日寫功課了嗎?把書拿出來讀!今兒哪兒也不許去,就在家裡學習!”
丁旺撇撇嘴:“娘,現在過年呢!過完年再說!”
說完,一溜煙跑了。
“丁旺!丁旺——”
林文桂追出院子,可那小子跑得比兔子還快,轉眼就沒了影兒。
她不敢發飆,怕被鄰居聽見笑話。
只好忿忿地轉身進屋,對正在陪丁珠擇菜的丁老三說:
“當家的,你看看,你看看!不行,今兒怎麼說也要打他一頓!不然真是沒法沒天了!”
丁老三抬起頭,憨厚地笑笑:“好,待會兒他回來我說說他。”
“你——!”林文桂一肚子火發不出來,“我不管,反正這個惡人得由你來做!你今兒可得好好掰掰旺兒的性子,咱們還得指望他飛黃騰達,給咱們長臉呢!”
丁珠往爹爹身邊縮了縮,生怕被娘看到,無端捱罵。
——
在這些明面上的討論之外,還有一件事,被大家刻意不提及。如今,隨著林家女婿升官一事,也浮現了出來……
年後,林懷安和林毅要去鎮上參與樊家茶樓的建設。
樊家說了,他們可以帶幾位助手一起參與,可以得工錢的!
村民們其實沒多看中那些工錢。現在家家手裡都多多少少有點閒錢了,不再是揭不開鍋的光景了,不等著工錢過日子。
他們在意的是這個機會!
讓自家孩子跟著懷安、林毅這樣有出息的孩子去鍛鍊,他們一百個願意啊!貼錢都願意!
更何況是靠著樊家這棵大樹——這以後對孩子的發展,是多大的助力啊!
不少人家都心裡著急。
想去走動走動吧,又怕弄巧成拙,反而壞了事。
不去打聽吧,又生怕錯過了這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唉……
——
茶果莊園外的工棚裡,卻是一片安靜。
外面的熱鬧和議論,一點都沒有傳到這裡。
工棚裡依舊暖烘烘的,炭火燒得旺旺的。老人們圍在火爐旁,手裡忙著活兒,偶爾說幾句話。
馬奎和高強依舊去了未來岳家。
夏河和喬興依舊帶著護園犬去巡園子了。
包老二依舊坐在門口,沉默地雕著甚麼。
不同的是,老人們時不時發出幾聲嘆氣。
而門口那個一動不動的身影,滿是落寞,都溢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