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位里正把大事都商議得差不多了，抬眼一看，已是午飯時分。
林守業站起身，笑著說：“今天咱們吃個暖鍋子。這也是我們招待貴客的招牌，孩子們想出來的，叫‘一桶山河江湖’。”
秦里正眼睛一亮：“哎喲，這名字也跟咱們今日的議題太契合了！特意為今日準備的？”
林文柏哈哈一笑：“純屬巧合！純屬巧合！”
他解釋道：“這道招牌菜是孩子們為慶祝茶果莊園竣工特意想出來的。”
“各位還不知道吧？我們村多了一個茶果莊園，等春天把果樹和茶樹種好後，再邀請各位來參觀。”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驕傲：“孩子們說，茶果莊園的吃食，要契合其‘依山傍水’的環境特色，所以才有了‘一桶江湖’和‘一桶山河’。”
老黃里正最是愛吃，一聽這話，連忙誇道：“聽這名字就覺得大氣，味道肯定差不了！”
他知道林家出品，就沒有不好吃的。
——
眾人移步堂屋，大圓桌上已經擺好了一個大銅鍋。
銅鍋一分為二，一邊是紅豔豔的香辣鍋底，一邊是奶白色的菌菇高湯鍋底。鍋裡的湯汁正咕嘟咕嘟地翻滾著，香氣飄得滿屋都是。
桌邊還放著兩個大木桶，桶裡裝得滿滿當當的——魚丸、蝦丸、蟹肉丸、菌菇丸子，擠擠挨挨，看著就讓人咽口水。
“爺爺，爺爺！你看！”
正當羅里正想去找羅威武時，小傢伙已經跟著林家孩子們跑了回來。人未到，聲先聞。
羅威武舉著一個小木雕，興沖沖地跑進來，臉蛋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的。
林家孩子們跟在他身後進來，芝蘭帶著秀茹、果果也在其中。
“爺爺，你看！”羅威武跑到羅里正面前，把小木雕高高舉起，“這是古爺爺他們給我的！是我最喜歡的羊，古爺爺說是特意雕給我的！”
羅威武在學子宿舍裡可是叫得上名號的，活潑開朗，勤快有禮，宿管老人們可喜歡他了！
羅里正接過小木雕細看——一隻小羊，憨態可掬，雕得活靈活現。
“喲，這羊雕得真好看！”他笑著問，“你不是去找好朋友了嗎？怎麼還回了宿舍？”
羅威武點點頭，解釋道：“對啊，我去找小魚兒和寶生了啊！他們說平華村過年可好玩了，初一的時候，夫子還給全部孩子畫糖畫了呢！”
他有些遺憾地攤攤手：“可現在沒有糖畫了，糖畫也留不住，所以他們沒留給我。但是——”
他又高興起來：“他們說了，吃的時候想我了！”
羅里正被孫子的語氣逗笑了。
羅威武繼續說：“他們說，有的禮物能得到。於是我們就去給古爺爺、三婆婆他們拜年了，還去了小魚兒家給太爺爺拜年呢！”
他從懷裡掏出一疊紅封，獻寶似的舉起來：“看！這是他們給我的壓歲錢！”
林文柏笑道：“看來威武收穫不小呢！你們回來得正好，開飯了，一起吃！”
羅威武這才注意到桌上的大銅鍋，眼睛瞪得溜圓：
“哇！這是甚麼？好香啊！”
林懷勇走上前，指著那半鍋紅湯，煞有介事地介紹：
“這叫‘一桶江湖’！這邊紅豔豔的湯汁是我們獨家秘方，香辣的！這一桶裡面全是我們村裡的河鮮丸子——魚丸、蝦丸和蟹肉丸！”
林懷遠指著另一半鍋：
“這叫‘一桶山河’！這邊白色的是菌菇高湯，裡面是我們村山林裡的出產——菌菇、筍片。湯是用蝦頭、蟹鉗、魚骨和雞骨、牛骨等熬了好久的，全是精華，鮮得掉眉毛！”
羅威武聽得眼睛都直了，鼻子使勁吸著香氣，篤定地說：
“肯定好吃！我聞著就覺得好吃！”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肯定是果果想出來的！”
林懷遠好奇地問：“嘿！你小子有眼光啊！你咋知道的？小魚兒和寶生告訴你的？”
羅威武搖搖頭，語氣篤定得像在宣佈一個真理：
“他們沒告訴我。但我就是知道——好吃的，都是果果做的。”
大夥兒都笑起來。
這時，鄭秀娘端著兩大盆切好的羊肉片進來，薄薄的，紅白相間，碼得整整齊齊。
“好了，大夥兒都坐吧！”她把羊肉放在桌上，“今兒我們借花獻佛，威武送來的羊肉，我們片來燙鍋子吃。”
她笑著說：“果果說，牛羊肉和丸子跟咱們這鍋底，最是絕配！”
羅威武一聽，拍著手跳起來：
“哇哇哇！太好了！”
他回頭朝秀茹和果果招手：“秀茹、果果，快來！我們一起坐！”
林守業也招呼道：“大家坐，都是自己人，別拘謹！”
老黃里正早就迫不及待了，一屁股坐在林守業身邊，拿起筷子：
“林老哥，咱們自家人，我是不見外、不客氣的。這等美食，有啥好拘謹的！”
黃少里正也趕緊落座，還不忘跟他爹一唱一和：
“就是，我爹說得對！這個時候要拘謹客氣，那就是犯傻！文柏，我愛吃辣的，我跟你坐！”
羅里正和秦里正也不客氣了。
實在是鍋底翻滾得太誘人，那香氣讓人抗拒不了。
——
林守業一聲招呼，林文柏和林文松把兩大桶丸子小心翼翼地倒進鍋裡。
紅的白的，大的小的，各色丸子在湯汁裡翻滾，不一會兒就浮了起來。
林文柏提醒大家：“先盛一小碗菌菇高湯涼著，喝點湯暖暖胃。”
眾人紛紛動筷。
自從大家開始端起碗小口喝湯起，慢慢地，就沒人說話了。
都被湯的鮮美迷得說不出話了。
待丸子浮起，更是騰不出嘴來說話了。
所有人都全心全意進攻鍋裡那些山鮮和河鮮丸子，一口一個，根本捨不得停下來。
——
直到兩桶丸子都吃得差不多了，羊肉也吃了一大半，桌上才慢慢有了聲音。
“哎呀，這頓可把我吃美了！”
“這平華村的山河江湖，可真是絕了！全是美味啊！”
“這湯我還得喝一碗！”
“這辣鍋底咋能這麼誘人呢？香辣得一點都不燥！”
“果果說得果然沒錯，這鍋底配肉片、丸子啥的，簡直是絕配！”
一直悶頭專心吃的羅威武終於抬起頭，小嘴油光光的。
他拿起筷子，給秀茹和果果各夾了一筷子羊肉片：
“秀茹、果果，你們吃！這羊肉真好吃！我第一次這樣吃呢！”
他解釋道：“以前，我娘都是做成羊肉煲的。我娘做的羊肉煲最好吃了，所以我最喜歡羊了！”
果果抬頭，乖乖地道謝：“謝謝威武哥哥！羊肉真好吃！”
秀茹也表示謝意：“威武哥哥，謝謝你送來的羊肉。”
羅威武看看果果，看看秀茹，再看看桌上的羊肉，忽然問：
“果果，秀茹，你們想養羊嗎？”
果果眨眨眼。
羅威武認真地說：“果果養啥都養得好。如果你養了羊，啥時候都能吃到羊肉了。”
果果想了想，搖搖頭：“哥哥和姑父抓到的羊都死了，不能養。”
“不用抓！”羅威武擺擺手，“我可以幫你帶來一隻小羊羔！”
果果和秀茹眼睛都亮了：“真的嗎？威武哥哥，你家有小羊羔嗎？”
“我家沒有。”羅威武實話實說，“我外公有！”
他驕傲地挺起小胸脯：“我舅舅和姨媽他們都有羊，好多好多羊！”
“哇！！！”
林家孩子們都驚呆了。
連林文柏等大人都愣住了。
——
林文柏看向羅里正：“羅里正，你親家養羊的？”
羅里正哈哈大笑。
“不是，我親家，也就是威武他外公家養羊，但只有兩頭。”他笑著解釋，“但是，他家是出了名的羊倌。”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敬重：“高莊羊肉，聽說過吧？我親家就在高家養了很多年的羊，現在退休回家了。他兒女還繼續在高家莊子上養羊。我們家逢年過節能吃上羊肉，都是親家送來的。”
他看了一眼羅威武，眼裡滿是慈愛：“我大兒媳婦，就是威武他娘，也因此做得一手好羊肉。”
“原來如此啊！”眾人恍然。
秦里正忽然想起甚麼，對鄭秀娘說：
“秀娘，威武他娘，你應該認得啊！”
鄭秀娘一愣：“啊？我認得？”
秦里正笑道：“楊秀雲，咱們村楊老倌家的老二。”
他環顧眾人，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
“我們平正村出好閨女，出了兩位里正娘子——一位就是楊秀雲，嫁到平分村羅里正家；一位鄭秀娘，嫁到平華村林里正家。”
他笑著補充：“村裡還有人說，別人都是一枝獨秀，咱們平正村可不一樣——兩枝獨‘秀’！名字帶‘秀’的兩個閨女，都嫁得好！”
眾人一聽，都笑起來。
鄭秀娘也笑了，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林文柏也笑了，志得意滿，給秀娘夾了一大筷子羊肉。
——
羅威武沒心留意大人們在說甚麼，他靠近秀茹和果果，繼續討論他的“羊羔計劃”。
“等我回去，就讓我外公幫忙挑一隻最可愛的小羊羔！”他認真地說，“然後送給你們！”
果果點點頭，眼睛亮亮的：“謝謝威武哥哥！果果會好好養它的！”
秀茹也點頭：“我們一起養！”
三個小腦袋湊在一起，嘰嘰咕咕地討論著，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