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旺拉著林胖墩和林小胖，一路小跑直奔夫子小院。
遠遠地，他們就看見那條長龍似的隊伍——從院門口一直排出去老遠，彎彎曲曲的，像一條扭來扭去的長蟲。
“這麼多人！”林小胖倒吸一口氣。
“怕啥，咱們排著唄。”林胖墩挺了挺胸脯，拉著兩個兄弟站到隊尾。
隊伍走得不算慢。一個個孩子興高采烈地舉著自己喜歡的糖畫從院裡出來，有的舉著刀劍，有的舉著小動物，金燦燦的糖畫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三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待會兒咱們也能拿到！”丁旺小聲說，語氣裡滿是期待。
他踮起腳往前望了望，回頭低聲跟胖墩他們說：“待會兒我們也要說吉祥話，給夫子們拜年。”
林小胖撓撓頭：“哦，說‘夫子過年好’，行嗎？”
林胖墩皺眉：“太簡單了吧？剛才那幾個出來的時候，好像都說了啥……”
正說著，幾個人從院裡走出來，正好從他們身邊經過。
是王寶生、田勝利、田凱旋，還有小魚兒和他兩個哥哥。
王寶生手裡舉著一隻兔子糖畫，活靈活現的，兩隻耳朵豎得老高。田勝利舉著一條龍，田凱旋舉著一匹馬，小魚兒手裡是一條魚，尾巴翹得高高的，好像在遊動。
“勝利哥哥，凱旋哥哥，你們好聰明哦！”王寶生仰著臉，滿眼崇拜，“居然想出來‘龍馬精神’，夫子都誇了呢！”
田勝利咧著嘴笑，得意地晃晃手裡的龍。
田凱旋也笑，對王寶生說：“你那個兔子也可以說吉祥話啊！”
“啥吉祥話？”
“‘吐氣揚眉’啊！”田勝利搶答。
田凱旋想了想，又補充：“不同音的話，也可以說希望和小兔子一樣蹦蹦跳跳，伶俐活潑！”
小魚兒馬上湊過來，舉著自己的魚：“那我呢，那我呢？我的魚可以說啥？”
林豐年笑著說：“年年有餘啊！”
林豐收也接話：“還可以‘魚躍龍門’！”
小魚兒和王寶生一臉崇拜，齊聲說：“哇！哥哥真厲害！”
一群人說說笑笑地走遠了。
——
三個小傢伙站在原地，耳朵豎得比王寶生的兔子還高。
等人走遠了，他們互相看看。
林胖墩撓撓頭，小聲說：“旺哥兒，咱們要說那些不？”
他想了想，掰著指頭數：“‘年年有餘’我聽著耳熟，好像在哪聽過。我說這個行嗎？”
丁旺是三人裡最小的，腦子卻是最活的。他搖搖頭：“你要的是馬，要說個跟馬有關的。”
丁旺想了想，建議道：“要不——‘馬年大吉’？”
林胖墩眼睛一亮，馬上點頭：“好！就這個！這個我記得住！”
林小胖急了：“那我呢，那我呢？我定的是大肥羊！”
說完，他撓著腦袋自己想了半天，突然一拍手：“要不——我用果果說過的那個？喜氣洋洋？”
丁旺點頭：“可以。”
林胖墩又問丁旺：“你呢？你要的馬車呢？想好說啥沒？”
丁旺胸有成竹地挺了挺小胸脯：“我早就想好了！我說——‘馬年大吉，一路通暢’！”
林胖墩和林小胖都愣住了。
“哇！”林胖墩眼睛瞪得溜圓，“這個好厲害！”
“對對對！”林小胖猛點頭，“聽著就不一樣！”
丁旺被誇得腰板挺得更直了。
他沒說這是回來路上聽四叔說的。四叔說，新路修好之後，他們來往平分村和平華村之間“一路通暢”，舒服極了。
他就記住了這個詞。
——
隊伍一點點往前挪。
兩個夫子同時作畫，孩子們的心願大多簡單，畫起來也快。很快就輪到他們三個了。
站在夫子面前的那一刻，三人還是下意識地緊張了一下。
林胖墩的手心開始冒汗，林小胖往丁旺身後縮了縮。
但兩位夫子臉上帶著笑，那笑容和平時在學堂裡不太一樣——沒那麼嚴肅，看著就讓人放鬆些。
丁旺深吸一口氣，學著前面孩子的樣子，規規矩矩地給夫子們作了個揖：
“兩位夫子，馬年大吉，一路通暢！”
歐陽華愣了一下，隨即挑眉笑開了：
“不錯啊！看來放假也沒有鬆懈，學了新詞語呢！”
他笑眯眯地看著丁旺：“我記得你，你想要一輛馬車，是不？”
丁旺眼睛一下子亮了，連連點頭：“是！是！”
——夫子記得他！夫子記得他想要馬車！
歐陽華拿起糖勺，笑著說：“稍等，我這就畫給你。你這個馬車可不一般呢！”
糖漿在銅板上流淌，一筆一筆，漸漸成形。
先是馬——比剛才田凱旋那匹還要神氣，脖子高高揚起，鬃毛都在飛。
然後是車——不是那種簡單的板車，是有車廂的，車廂上還有花紋！
不一會兒，一輛威風凜凜的駿馬大車就出現在銅板上。
“哇——！”
丁旺看呆了。
後面排隊的孩子也忍不住發出驚歎。
“還能要這樣的糖畫啊！”
“好威風！”
“好好看！”
歐陽華把糖畫輕輕揭下來，插上一根竹籤，遞給丁旺。
“拿好了，別碰壞了。”
丁旺雙手接過來，眼睛黏在糖畫上，半天移不開。
他想象過很多次這個馬車的樣子，但從沒想過——會這麼好看。
這麼威風。
這麼……大。
——
林胖墩和林小胖也拿到了自己的糖畫。
林胖墩的馬雖然比不上丁旺那個有車，但也畫得神氣活現。林小胖的大肥羊圓滾滾的，四條腿短短的，憨態可掬。
兩人都高興得合不攏嘴。
三人從院裡出來，丁旺走在最前面，手裡的馬車糖畫舉得高高的，生怕別人碰著。
林胖墩和林小胖跟在後面，邊走邊看自己的糖畫，越看越喜歡。
走著走著，林胖墩忽然停住了。
他盯著丁旺手裡的馬車，又看看自己的馬，再看看林小胖的羊。
眉頭皺了起來，總覺得有哪兒不對……
“旺哥兒，”他喊住丁旺，“你這個糖畫——”
丁旺回頭：“咋了？”
林胖墩湊近了仔細看，看了半天，終於發現問題出在哪了：
“你這個糖畫，比我們的都大！”
林小胖也湊過來，左看右看，猛點頭：“對哦！大好多呢！”
三個小傢伙站在路邊，林胖墩兄弟倆盯著丁旺手裡那個明顯比他們大一圈的馬車糖畫。
丁旺眨眨眼。
然後，臉上漾開笑容。
他想要一個很大的糖畫。
他得到了一個很大的糖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