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嬸子夫婦那場令人歎為觀止的“解牛”表演結束後，廣場上依然瀰漫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安靜。
直到柳嬸子朗聲說“可以分肉了”，這份安靜才被瞬間點燃的沸騰熱情取代。
分肉正式開始。
林文柏和李文石早已安排妥當。
先給冬獵隊的核心成員——劉大山、王大力、嶽奕謀、田大磊、高強、馬奎等——每家分了一份上好的牛腩肉和一條牛腿。
這是對他們冒險深入、智取巨獸的肯定。
接著，又單獨留出幾份品相最佳的裡脊和後腿肉，用油紙仔細包好，貼上紅籤。
“這幾份，是給文縣尊、鎮上的樊掌櫃、閆老闆，還有咱們村學的邢夫子、歐陽夫子送的。”
林文柏高聲解釋，“也給其他三個平字村的里正各備一份，讓鄉親們都嚐嚐咱們平華村的年味！”
這安排周到體面，沒人有異議。
然後，就是全村按戶分配了。
柳嬸子和柳大郎負責主刀，幾個手腳利落的婦人幫忙過秤、包紮。
他們下刀極準，說分幾斤就是幾斤，肥瘦搭配也公道。每家除了肉，還搭上兩三根斬好的牛骨。
“牛骨頭燉湯最是滋補，加點白蘿蔔，暖身又養人！”柳嬸子一邊利落地分肉，一邊不忘叮囑。
排隊領肉的村民個個滿臉紅光，那興奮勁兒，簡直比前幾天分紅時還要高漲。
看著那紅白相間、紋理漂亮的新鮮牛肉被放進自家籃子裡，感覺這個年一下子就有了最硬的底氣。
林文柏站在一旁，看著這熱火朝天的場面，心中感慨，又提高聲音提醒：
“鄉親們！這牛肉金貴，做法也講究些！
拿回去，用姜蔥爆炒，又香又嫩！
或者切成薄片，在暖鍋子裡燙熟了，蘸著麻醬、辣醬吃，美得很！
想喝湯的，就跟柳嬸子說的，牛骨燉蘿蔔，滋補暖身！
今年啊，咱們就過個暖烘烘的好年！”
“好——！”
“這做法不復雜，咱們就這麼做了！”
“我家就爆炒，下飯！”
排隊的人們紛紛響應，氣氛熱烈。
果果一直坐在林毅肩頭，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看得津津有味。聽到二伯父的話，她眨了眨眼，忽然脆生生地開口：
“二伯伯，過年要吃餃子呀！”
清脆的童音讓喧鬧的廣場靜了一瞬。
眾人看向被舉得高高的小囡囡。
果果很認真地說：“還可以做牛肉餃子！加點胡椒粉，也很好吃的！”
她頓了頓，居然學著剛才林文柏的語氣和神態，小臉一板，奶聲奶氣卻又努力字正腔圓地宣佈：
“今年啊，咱們就過個——牛氣沖天的好年！”
“……”
全場安靜了那麼一剎那。
隨即——
“哈哈哈哈哈哈！！！”
爆笑聲幾乎掀翻了廣場的積雪！
“好！說得好！牛氣沖天！”
“果果這吃法更好！說得也更好！”
“文石叔！”幾個年輕後生笑著起鬨，“你這師爺的位子怕是要不保嘍！果果這小腦瓜子，了不得啊！”
李文石自己也笑得雙肩抖動，他從林毅肩上接過果果，抱在懷裡，故意板起臉，壓低聲音逗她：
“果果啊，以後再有這些好主意、好彩頭，先偷偷告訴文石叔，讓叔叔也威風一下，行不行？”
果果摟著叔叔的脖子，小臉上一派嚴肅，用力點點頭：“好的，文石叔。”
那副“我跟你是一夥的”認真小模樣，又引來周圍一片善意的鬨笑。
笑聲中，嶽奕謀、劉大山、王大力幾人將林文柏拉到一邊，低聲商量了幾句。
只見林文柏收住笑，重新走到人群前，抬手示意。
等大家再次安靜下來，他臉上帶著笑，宣佈了又一個好訊息：
“剛才，冬獵隊的英雄們跟我商量了。他們獵到的那兩隻肥羊——”
他頓了頓，看著人群中那些跟著上山支援的漢子和巡邏隊員的家眷，提高了聲音：
“拿出一隻來，分給今天上山支援的各位鄉親，還有咱們日夜辛苦的巡邏隊員！今天能順順利利把大獵物抬回來，他們同樣功不可沒！”
“譁——！！”
更大的歡呼聲炸響了！
好多排在隊伍裡的婦人，腰板瞬間挺得筆直，臉上放出光來。她們的丈夫、父兄，就是那些接到訊號二話不說就往山上衝的漢子！
原本想著能分到牛肉已經是天大的喜事，沒想到，還有額外的羊肉！
今年這個年，也太豐盛了！
像林文桂、馮小芹這些平時就愛面子、好攀比的，此刻臉上的笑收都收不住，只覺得臉上格外有光。
連站在隊伍靠後位置的林守成一家，都忍不住咧開了嘴。
剛才他們還心有餘悸地小聲嘀咕，看著與自家一牆之隔的柳嬸子那神乎其技的刀法，王氏後怕地直拍胸口：“我滴個乖乖……分解那麼大頭牛，跟切蘿蔔似的……這要是對人……”
林守成也暗自慶幸自家雖然愛佔便宜、算計，但欺軟怕硬是本性，從沒真正得罪過這尊煞神。
此刻聽到支援隊還能分到羊肉，那點後怕瞬間被巨大的喜悅衝散。
王氏立刻挺直腰板，臉上堆起笑容，故作姿態地對前後排隊的人說：
“哎呀，說起來，我家女婿老三（丁老三）今兒也去支援了！這孩子，實誠，有力氣，給咱們家爭光了！”
林守成也擺出老丈人的架勢，捋著不存在的鬍鬚，點頭：“嗯，沒給咱們丟人！晚上得叫老三過來，我得跟他喝一盅。”說罷，給兒子林文楊使了個眼色。
林文楊心領神會，立刻悄沒聲地鑽出隊伍，麻溜地擠到了前面林文桂旁邊站定，臉上帶著笑，準備“幫妹妹拿東西”。
隱約聽見林文桂低聲抱怨：“就知道爹孃會這樣……” 林文楊則賠笑說道：“文桂，反正你們家也吃不完……”
廣場另一邊，嶽奕謀他們沒留意這些小動靜。
他們正圍著剩下的獵物做最後的分配。
“這隻鹿，大山扛回去。”嶽奕謀拍了拍劉大山的肩，“烤肉的主力是咱們，這鹿肉最配烤著吃。”
劉大山也沒推辭，笑著應下。
“這隻羊，”嶽奕謀轉向高強、馬奎、喬興、包老二幾人，“你們幾個，抬回工棚那邊去。過年了，也好好吃一頓。”
高強和馬奎一聽，連忙擺手：“將軍，這可使不得！我們今天就是出了點力氣，肉已經分給我們了，這羊……”
“別推了。”嶽奕謀打斷他們，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就這麼定了。我聽葉嫂子和武嬸說了，強子你跟柳家的月嬋姑娘定了親，馬奎你和吳圓姑娘也好事將近。包老二也有苗頭了，是不是？”
他目光掃過幾個漢子，幾人臉上都有些赧然，但眼裡都是光。
“這可是天大的好訊息！”嶽奕謀笑道，“不但如此，林里正跟我說，喬興、包老二都快要在村裡認乾親了……你們幾個，在平華村，是真的有家了。”
他頓了頓，聲音更緩了些：“這隻羊，拿回去，跟家裡人，熱熱鬧鬧地一起吃。這才像過年。”
幾個鐵打的漢子，聽到這話，眼眶都有些發熱。
馬奎用力眨了下眼，咧嘴笑了，那笑容明亮又踏實：“成！那咱們就聽將軍的！拿回去，跟家裡人一起吃！”
他轉向劉大山和王大力，嗓門洪亮，“大山哥，大力哥！以後村裡再有打獵這類事兒，還叫上咱們幾個！這事兒，幹著痛快！爽！”
“沒問題！”劉大山和王大力重重點頭。
這時，馬奎一眼瞥見被李文石放下來、正被哥哥們圍著說話的果果，心裡一動，揚聲問道：“果果！你剛才說牛肉餃子吃了‘牛氣沖天’，那羊肉餃子呢？吃了有啥說法不？”
眾人的目光又聚焦到小囡囡身上。
果果正被林睿逗得咯咯笑，聞言轉過頭，幾乎不假思索，清脆又響亮地答：
“喜氣洋洋，得意洋洋！”
“好——！喜氣洋洋！得意洋洋！”
“這個也好！又好吃又吉利！”
歡呼聲和笑聲再次響徹廣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