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豬宴的煙火氣雖已散盡,菜包肉的焦香與薄荷蜜飲的清涼卻像夏日微風,在參與宴席的幾戶人家裡久久不散,勾得人時時回味。
第二天,幾家要往鎮上送菜的男丁——林懷遠、李有金、林睿、黃義,還有常跑運輸的李文遠、林文松和王大力,竟不約而同地跟自家媳婦或孃親提了個要求:天越來越熱,往返鎮上路途不短,水囊裡要是能裝些薄荷蜜飲,一定更解渴提神。
收到的女人們心知肚明,互相串門時說起,都忍不住抿嘴笑。鄭秀娘對江依心笑道:聽聽這些人,分明是饞那口甜飲,還找這麼個讓人沒法拒絕的藉口。
一旁的張青櫻想起丈夫和孩子們的說辭,也笑了:由著他們吧,如今日子寬裕了,這點念想總能滿足。
於是幾位女主人紛紛來找果果商量,想要些新鮮薄荷葉。大方的果果自然讓嬸嬸們隨便採摘。楊春草和鄭秀娘還徵得果果同意,小心翼翼地挖了幾株長勢喜人的薄荷苗,準備在自家院裡也種上一些。
說起這薄荷蜜飲,蜂蜜倒成了緊俏物。原本這幾家因著人情往來都不缺蜂蜜——王大力家有嶽奕謀、田大磊送的;林家、李家也得過樊掌櫃、閆老闆和四川孫家的年禮,裡頭都有上好的蜂蜜。可昨夜又是醃肉又是調蜜飲,消耗實在不小。
這會兒,林文松家院子裡,林家、李家的女眷們正一邊幫著整理果果種的水靈靈的生菜、紫蘇和薄荷葉(嶽奕謀和田大磊果然下了訂單。本來林家人說要送他們一些,他們卻說這菜好吃,肯定不會只要一次,以後還要長期需要,堅持要買。最後還是林守業老爺子發話,就按嶽指揮使的意思辦),一邊閒話家常,話題自然離不開昨晚的宴席和眼前這些青翠可人的菜葉。
這蜜飲好是好,就是太費蜂蜜了。孫嘉陵利落地捆紮著紫蘇,笑著說道。
可不是嘛,江依心接過話,語氣溫柔,不過看著一家老小喝得開心,也值了。咱們果果現在越來越能幹了,不光想出新菜式,說話利索,昨晚照顧小長寧那模樣,活脫脫是個小大人了。
提到果果,張青櫻臉上漾開自豪的笑意:是啊,轉眼都六月初了,再有一個月,這小囡囡就滿五歲了。你們是沒看見,前幾日收到懷安、小毅沿著運河寫回來的信,她愣是自己琢磨著寫了回信,不會寫的字就畫圖,單她的回信連圖帶字就寫了四頁紙,我和文松在旁邊看得又驚又喜!還別說,寫得有條有理,頗有意思!估計兩位哥哥收到,要樂壞了!昨天又收到芝蘭從州府的來信,她也惦記著要給姐姐回信呢!
哎呦,咱們說了半天,果果呢?這會兒不是該跟你學習嗎?林守英突然想起來。
剛被冬雪接走了,跟秀茹一起。聽說是給小花準備婚禮驚喜去了,小花不是過幾天就要出嫁了嗎?張青櫻解釋道。
說起婚禮,咱們果果上回在尤家姐妹婚禮上給新娘子送花的場景,我現在想起來都覺得美!李文慧介面道,咱們果果越長越大,給大夥兒的驚喜越來越多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滿是對果果成長的欣喜。正說笑著,孫嘉陵眼睛一亮,壓低聲音道:哎,你們說,果果生日那天,靈果樹不就開花了嗎?一開就是四十九天,那滿樹的花……釀出的花蜜,得是甚麼滋味?會不會……也跟那靈果子似的,有特別的效用?
這話像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一顆石子,瞬間激起層層漣漪。眾人都愣住了,隨即眼中放出光來。
林守英反應最快,猛地一拍手:對啊!我怎麼沒想到!嘉嘉,你這提醒得太好了!
一眾女眷見林守英喜出望外的樣子,都愣住了。李文慧問:娘,難道你有法子採到靈花蜜?
可不是,這事兒怕是得請趙四爺出山才行!林守英笑著解釋道。
趙四爺是村裡最德高望重的老人之一,早年在鎮上開過醫館,醫術高明,救治過不少人。後來家中遭遇變故,就關了醫館,回村幫鄉親們看病,順便頤養天年。趙四爺除了醫術,還有一手絕活——養蜂,曾是村裡唯一的養蜂好手。只是往年平華村土地貧瘠,花源稀少,養蜂難以成蜜,他也漸漸歇了這個心思。
如今情形大不相同,靈果樹若開花,那花源……眾人聽了林守英的介紹,都覺得此事大有可為,心裡幾乎認定,有果果在,這事兒準能成!當下便商議著去請趙四爺來看看,給文松家裝上蜂箱,盼著七月裡能收穫第一捧靈樹花蜜。
林守英是個急性子,當即坐不住了,找個由頭起身,急著去找大哥林守業和老伴兒李貨郎商量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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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守英把請趙四爺裝蜂箱收靈樹花蜜的想法跟大哥和老伴兒一說,兩位見多識廣的老人激動得一拍大腿。
妙啊!這主意怎麼早沒想到!李貨郎連連頓足,滿臉惋惜,要是早兩年想到,咱們豈不是都喝上兩年的靈樹花蜜了!
林守業也撫掌稱是,眼中閃著精明的光。
林家三位長輩一合計,當即備了份恰到好處的禮——一壺清甜的薄荷蜜飲,一小罐用果果院裡茶葉炒制的青茶,還有一小盆果果親手種的、長勢格外肥碩水靈的紫蘇,鄭重其事地登門拜訪趙四爺。
這份禮真是送到趙四爺心坎上了。他自家就侍弄著一個小藥園,對各種藥草瞭如指掌,一見到那盆紫蘇,眼睛就直了,捧著葉片細細端詳,連聲讚歎:好!這品相,這香氣,實屬罕見!再揭開那罐青茶,一股清冽茶香撲鼻,他眯著眼深吸一口,讚道:妙!雖然炒制手法還顯生澀,但這茶青底子極佳,靈氣內蘊,是好東西!
四人落座,斟上薄荷蜜飲。趙四爺品了幾口,只覺一股清涼甘潤直透心脾,周身暑氣頓消,不由捋須點頭:這蜜飲調配得恰到好處,清而不淡,甜而不膩,確實能安神解暑。
話頭自然引到養蜂之事上。趙四爺聽明來意,非但毫無難色,反而眼中迸發出許久未見的熱情。
此事包在老夫身上!他聲音洪亮,帶著十足的把握,果果小囡囡家那院子,最是適宜不過!不瞞諸位,老夫早兩年瞧著那靈果樹開花時的盛景,就動過心思,猜想那花蜜絕非俗品。只是考慮到林家不欲張揚,便未曾貿然提起。
他越說越興奮,思路也越發開闊:諸位再往深處想,咱們平華村如今何止靈果樹這一處蜜源?那亞麻子開花,就是上佳的蜜源,釀出的亞麻花蜜別具風味,稀有得很!還有留園裡那太空蓮,蓮花蜜可金貴了!再加上如今村裡家家戶戶種的新品菜蔬,那些菜花品質遠超尋常,都是釀蜜的優質來源!
他目光炯炯地看向林守業:老族長,依老夫淺見,咱們大可不止在果果家設蜂箱。完全可以在村裡選幾處合適的地方,多設些蜂箱。日後所收花蜜,除了林家的產業外,其餘的可由村裡統一安排,或對外售賣增添村資,或分給村民共享其利。這可是惠及全村的新產業啊!
一席話如同撥雲見日,讓林守業幾人茅塞頓開,心中豁然開朗。他們彷彿已經看到,無數蜜蜂嗡嗡忙碌在平華村的繁花之間,將那無形的芬芳,釀成滴滴金燦燦的、屬於整個村落的甜蜜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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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離趙四爺家不遠的村公所裡,林文柏、李文石和劉大山議完正事,趁著歇息的空檔,話題也不由自主地回到了昨夜的烤肉香。
李文石湊近林文柏,臉上帶著回味無窮的神情:文柏,昨天那醃肉的方子,你得空把它詳詳細細地寫下來給我。他頓了頓,語氣變得鄭重,我琢磨了一晚上,那是我吃過最入味的烤肉。這方子金貴,得當成傳家寶留著,以後都得這麼吃,還得教會孩子們。
向來寡言的劉大山在一旁,聞言也重重地點頭,目光裡滿是贊同——這方子他也想要,他們打獵常在野外烤肉,以後簡單醃製一下,味道就能提升不少。
正說著,門口探進一個略顯侷促的身影,是小魚兒的爹林三郎。他搓著手,黝黑的臉上泛著紅光,不好意思地開口:文柏哥,打擾了。那個……昨天晚上回去,我跟小魚兒把這烤肉誇上了天,家裡婆娘和老人聽著都饞得不行。小魚兒年紀小,說不清楚,只記得是您和文松哥做的。文松哥今天去鎮上了,我……我就冒昧來問問您,那烤肉,到底是咋醃咋弄的?味道實在是……太絕了!
林文柏看著眼前這憨厚漢子一臉懇切又不好意思的模樣,再瞧瞧身邊兩位兄弟期待的目光,不由得朗聲笑起來:成!都不是外人,我這就把果果教的法子,細細說給你們聽!
看來,這野豬宴的餘香,還要在平華村嫋嫋婷婷,飄上好一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