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馮小芹獨自面對孃家母子的刁難時,平華村後山的林子里正上演著一場精彩的圍獵。
王大力想著妹子王小花過些日子就要出嫁,婚宴上少不了硬菜,便邀了發小劉大山,帶上劉小山,又喊上林家、李家、劉家那些半大不小的男娃娃們,進行每日上山拉練的特訓,想著既能教孩子們些實戰的攻防技巧,順便也能打些野味。
誰承想,運氣來了擋都擋不住。一行人剛在山林裡設好陷阱,開始往林子更深處走去,沒多久,就撞見了一大家子野豬——兩頭膘肥體壯的大野豬,正帶著五頭約莫五個月大的半大崽子在林子裡拱食。
“噓——!”劉大山經驗最老道,立刻打了個手勢,壓低聲音,“帶孩子們先退遠些,找個穩妥地方藏好。”
王大力、劉小山心領神會,三個如今都養得魁梧壯實、身手不減當年的漢子互相遞了個眼色,便默契地散開,藉著樹木掩護,悄無聲息地形成了合圍之勢。
孩子們被迅速安置到遠處的大樹後和岩石旁,一個個既緊張又興奮,小臉憋得通紅,眼睛卻瞪得溜圓,緊緊盯著場中的情形。
那兩隻大野豬最先察覺到危險,暴躁地刨著蹄子,獠牙在林間微光下閃著寒光。但劉大山三人配合極為默契,一人吸引注意,兩人側面突襲,或用削尖的木矛,或用獵弓,一番激烈的周旋與搏鬥後,竟真讓他們將兩隻兇悍的大野豬給制服了!
那五隻半大的小野豬見爹孃倒地,嚇得四散奔逃。這時,便是孩子們大顯身手的時刻了。
“長康,左邊那隻!長樂,封它退路!”林懷遠反應最快,壓低聲音指揮。
劉長康沉穩地搭弓,箭矢“嗖”地射出,精準地擦著一隻小野豬的後腿飛過,雖未命中,卻成功將其逼入預設路線。劉長樂幾乎同時出手,彈弓發出的石子帶著破空聲,狠狠打在另一隻小野豬的腦門上,那小傢伙被打得暈頭轉向,原地打了個趔趄。
這兩兄弟,一個善弓,一個精於彈弓,手上那弓箭和彈弓都是由四川孫老頭專門為他們定製的好傢伙,加上一年多的苦練,準頭已頗有其父劉大山的風範。
“上!”黃義低吼一聲,和林懷遠如同兩隻小豹子般率先衝了出去。其他孩子也一擁而上,拿繩套的,用網兜的,甚至有用削尖的樹枝幫忙驅趕的,各顯神通,吵吵嚷嚷卻又配合無間,竟真將那五隻驚慌失措的小野豬全都殲滅捕獲了!
“嘿!咱們真厲害!”李有金抹了把汗,臉上是抑制不住的得意。
“快看!這兒還有一隻!”年紀最小的李有福和李有寶兩兄弟在最後搜尋時,在一叢茂密的灌木下發現了一隻落單的小傢伙。這小野豬估計是貪玩掉了隊,此刻正瑟瑟發抖,哼唧著縮成一團。
李有福眼睛一亮,扯了扯哥哥有財的袖子:“哥,果果院裡有一隻小豬呢!這隻也帶回去給果果,讓它們作伴兒,果果肯定高興!”
這個提議立刻得到了所有孩子的一致贊同。於是,這隻幸運的、哼哼唧唧的小豬崽,就被孩子們小心翼翼地從灌木叢裡抱了出來,成為了今天最特別的“戰利品”。
清點收穫,眾人都樂得合不攏嘴。兩隻大野豬、五隻半大小野豬、一隻活捉的小豬崽,再加上來時路上設下的陷阱裡的一隻野狍子、兩隻野雞,這趟進山,可謂碩果累累。
“這麼多獵物,大力哥,小花妹子婚宴的硬菜可算是不愁了!”劉小山笑著捶了王大力一拳。
王大力卻連連擺手:“使不得使不得!兩隻大豬和這狍子我厚著臉皮收下,就當大夥兒提前隨禮了。剩下的這些小豬、野雞,你們幾家分分。要不……咱們幾家今晚就湊一塊兒,在我家院子裡弄個野豬宴,熱鬧熱鬧?”
這個提議立刻引來一片歡呼。
劉小山心裡惦記著馮小芹,想著這等熱鬧和好吃的,定要帶媳婦兒一起。他幫著將大部分獵物先送到王大力家,自己則提了一隻處理好的小野豬和一些零碎,滿身還帶著獵物的血腥氣,臉上洋溢著收穫的喜悅,快步往家走去,想叫著馮小芹一同去赴宴。
“小芹,小芹,快來看,我們今天運氣好,打到了野豬和狍子,晚上去大力哥家吃野豬宴……”他人未到,聲先至,歡快的聲音打破了自家小院的沉悶。
然而,一腳踏進院門,他臉上的笑容就頓住了。
院子裡,馮小芹臉色蒼白,手足無措地站著。而她對面,坐著滿臉寒霜的岳母馮老太和眼神躲閃卻帶著怨氣的小舅子。院內的氣氛,與他身上的血氣、喜氣格格不入。
劉小山目光掃過妻子那泫然欲泣的模樣,再看向那對不請自來的母子,心裡頓時明白了七八分。他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但語氣依舊維持著基本的禮數,將手裡的小野豬放在一旁:“娘,小弟,你們來了。”
馮老太看著女婿那一身煞氣和手裡明顯剛獵獲的野味,原本準備撒潑耍橫的氣焰,不自覺地矮了三分。馮小弟更是縮了縮脖子,不敢與劉小山對視。
“嗯,來了。”馮老太乾巴巴地應了一聲,視線卻忍不住往那隻小野豬上瞟。
劉小山走到馮小芹身邊,不著痕跡地擋了她半邊身子,這才開口:“正好今天上山有點收穫。這隻小野豬娘帶回去添個菜。”頓了頓,看向馮小芹,“小芹,娘和小弟第一次登門,去倒點熱茶。”
馮小芹如蒙大赦,逃也似地跑進堂屋準備茶水。劉小山待她走開,看向馮小弟:“小弟,這次來是有甚麼難處?”
馮小弟對著滿身血跡、高大魁梧的劉小山,一句整話都說不出。明明劉小山語氣平靜,他卻覺得滿滿威脅,彷彿說錯話就會捱揍,只是不停朝馮老太使眼色。
馮老太也滿心恐懼。這個女婿與在平分村時判若兩人,那時怎麼支使他都不反抗,可此刻在平華村的地盤上,他渾身散發著駭人的壓迫感!
“小……小山,”馮老太說話都不利索了,再不見剛才對馮小芹的張牙舞爪,“小弟說了門親事……彩禮還差些,還有……女方想要玉米種子,我們想著這玉米是你們村發現的,所以……”
這時馮小芹端著兩杯茶水出來,雙手微抖,小心遞給馮老太和弟弟,又不自覺地縮回劉小山身後。劉小山回頭溫和地看她一眼,問道:“小芹,家裡現在能拿出多少現錢?”
馮小芹愣了一下,低聲道:“就……就我管著的那份裡,還能擠出三百文……”
劉小山點點頭,對馮老太說:“娘,小弟娶親是大事,我們做姐姐姐夫的,理應幫襯。這三百文,是我們的一點心意,您收著。”他話說得漂亮,卻絕口不提玉米種子,也明確限定了是“一點心意”。
馮老太嘴唇動了動,還想說甚麼,可看著劉小山那沉穩卻不容置疑的態度,以及他身上那股子剛從山林裡帶出來的悍勇之氣,到嘴邊要更多錢和種子的話,終究沒敢說出來。她能感覺到,這個女婿,和以前那個悶頭幹活的老實人不太一樣了。
“地裡的蘿蔔、白菜、胡瓜和萵筍都長成了,”馮小芹在丈夫的眼神鼓勵下,小聲補充,“還有……院裡掛的臘肉臘腸,娘……您也帶些回去吧。”
馮老太這才臉色稍霽,嘴上卻還埋怨著:“就知道指望不上你們多大用處……” 手腳卻利索地指揮起兒子,“還愣著幹啥?快去地裡摘菜!臘肉多拿幾串!”
最終,馮家母子幾乎是掃蕩般,將馮小芹菜地裡的出產和院裡大半的臘貨都打包帶走,加上那隻小野豬和三百文錢,也算是“滿載而歸”。他們不敢指使劉小山,只催著馮小芹去村裡給他們租借了牛車。
看著牛車吱呀呀地走遠,馮小芹站在院門口,心裡空落落的,又莫名有一絲解脫。
劉小山走到她身邊,攬住她的肩膀,聲音溫和卻有力:“別想了,該盡的禮數咱們盡了。走,換身衣裳,去大力哥家吃席去,長安長寧已經跟著娘先過去了。今天山裡熱鬧,家裡也該熱鬧熱鬧。”
馮小芹回頭,望進丈夫沉穩包容的眼眸裡,那顆一直懸著、揪著的心,彷彿終於找到了落處。她輕輕點了點頭,是啊,晚上的野豬宴,肯定很熱鬧。
後記:馮家母子帶著一隻小野豬、大半車平華村鮮蔬和好些臘肉臘腸回去,這些緊俏貨換了不少錢。他們費盡口舌說服羅里正,高價買了些玉米種子,連同彩禮送到女方家,親事總算定了下來。這次平華村之行讓馮家人明白,平華村是真的富起來了,以往那套用在馮小芹身上的吸血法子,往後怕是行不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