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華村祠堂前的大廣場,今日儼然成了一片喜慶與美味的海洋。三十六張八仙桌整齊排開,桌案擦得鋥亮,長條板凳座無虛席。原本預備了三十桌,因恐賓客臨門,又多備下六桌。果不其然,吉時一到,三十六桌便坐得滿滿當當。
人聲鼎沸,笑語喧天,空氣中早已瀰漫開胡麻油的醇厚、豆油的濃香、豬油的豐腴,與各種食材本身的鮮美氣息交織融合,尚未開席,已勾得人腹中饞蟲大動。
一、 初印象:驚歎與機遇
鎮上雜貨鋪的東家楊三貴,與經營布莊的大哥楊大貴,以及其他幾位相熟的店鋪老闆同坐一席。他們既為慶賀,也為親眼瞧瞧平華村這塊日益聲名遠播的寶地。
楊三貴環顧四周,眼中滿是驚歎:“不瞞諸位,我這還是頭一遭深入平華村。往日只知其物產豐美,今日一見,這村舍齊整,村民神色從容滿足……哪裡似尋常村落?分明是塊風水寶地!”
一旁的糧店老闆連連點頭:“楊老闆所言極是!還是你們兄弟有遠見,早早搭上了線。如今你鋪子裡那些豆製品、醬料,還有從其他三村來的新鮮菜蔬,在鎮上可是獨一份的俏貨。”
楊三貴面露慶幸:“也是機緣巧合。當初想代售些山貨,奈何頂尖的都被迎客樓、會仙樓包攬了。幸得平華村從中牽線,讓我與平正、平分、平安三村也簽了契,生意這才盤活。”他壓低聲音,“不瞞各位,我那鋪子,上月剛擴了一間!我瞧著,平華村的潛力,遠不止於此。今日這宴席,怕不只是吃味道,更是要看門道。”
楊大貴沉穩介面,提點道:“正是此理。諸位可見,來時那大道,縣衙已協同軍屯動工修繕。待大路暢通,商旅往來必然便利,屆時這平華村乃至‘平’字四村,可就真成了人人爭搶的香餑餑了!”
二、 老友記:品味與匠心
樊掌櫃與閆老闆這兩位“老對頭”,因都與平華村交好,今日同被奉為上賓。二人品著村中自釀的米酒,看著眼前盛景,難得的心平氣和。
閆老闆捻鬚笑道:“老樊,這般規模、這般氣象的鄉村喜宴,便是在京城也不多見吧?”
樊掌櫃由衷讚道:“何止是宴席,方才那婚禮便已是別開生面,意頭好,巧思更妙!果果那小囡囡,總能給人驚喜。”
說話間,冷盤上桌。閆老闆夾了一筷胡麻油果仁拌菠菜,細細品味,眼中精光一閃:“妙極!胡麻油香氣清雅純粹,非但未掩菠菜本味,反更襯其清甜。核桃碎與豆子焙得火候精準,增香添脆。這開胃菜,立意高,手藝更佳!”
樊掌櫃則嗜好辣味,一片蒜泥白肉入口,細細咂摸,點頭不已:“這五花肉肥瘦得宜,入口鮮嫩。最妙是這紅油蒜泥醬汁,蒜香辛辣與辣果子的醇厚融合得恰到好處,麻辣鮮香,令人食慾大開。聽聞這豬是尤家自養,平華村真是連肉食都非同一般。”
兩位見多識廣的掌櫃舉杯共飲,竟生出幾分英雄所見略同的知己之感。樊掌櫃更是低聲道:“尤師傅這胡麻油,品質堪稱頂級。我們樊家已決意將其列入貢品候選。老閆,假以時日,‘阮氏胡麻油’之名必當響徹南北。你我運氣不差,先一步登上了這艘大船!”
三、 孃家人:欣慰與自豪
平分村的羅里正滿面紅光,已是連飲數杯。他拉著平正村的秦里正,嗓門洪亮:“秦老弟,瞧瞧這場面!當初老羅我這媒人做得如何?若非我力主促成好事,哪有今日四村同慶的熱鬧?”
秦里正亦是笑意盈腮,他村中的朱二郎成了尤家女婿,自然與有榮焉:“羅老哥慧眼!我平正村能與平華村親上加親,亦是福分。尤老爹豁達開明,待女婿如半子,方有今日之和睦。你我這‘孃家人’,今日可得把場面撐起來!”說罷,兩人便主動起身,穿梭於各桌之間,熱情招呼來賓,那熟稔姿態,儼然以主家自居。
四、 樂天派:豁達與口福
平安村的黃里正父子坐在一處,黃少里正看著穿梭敬酒的主人家,咂咂嘴:“爹,三位新郎官,咋就沒咱平安村的呢?”
老黃里正正對剛上桌的胭脂鵝脯讚不絕口,聞言渾不在意地擺手:“急甚?緣分未到罷了!你瞧瞧林家、尤家這光景,往後好日子長著呢!”他壓低聲音,帶著狡黠,“再說了,咱們跟你岳父林家是實打實的姻親,關係鐵硬!計較這些虛名作甚?眼前這‘油香宴’可是四村頭一遭,專心吃你的!這鵝脯,絕了!”
黃少里正也嚐了一塊鵝脯,心思卻仍活絡:“爹,聽聞豆腐坊的黃豆爺爺家還有位待字閨中的姑娘,手藝得了真傳。您說,咱們是不是該想法子,把這金鳳凰迎回咱村?”
“哦?竟有此事?”老黃里正頓時來了興趣,父子倆便就著美味,低聲商議起來。
五、 親友團:主場融融
三十六桌宴席,近半皆是平華村自家的親友團。
林、李、陳(上官玉瑩與陳大柱)三家的長輩們與尤一手同坐主桌,小輩們則另佔三四桌。鄰里留園的小東家們單獨一席,因林懷安、林毅、林芝蘭缺席,便由黃義、王冬雪暫為領頭,照管著一眾弟弟妹妹。小魚兒和王寶生也端著自己的小碗擠到這一桌,定要挨著果果妹妹坐。
與尤家交好的何家、丁老四與何秋雲、丁老三與林文桂等同坐一桌。此番,林文桂強壓下心中那點酸澀,只端著素日“賢淑”姿態,安靜坐在丈夫身旁。她心知這等大場面難得,鎮上諸多老闆均在,可不能失了體面。何秋雲則是真心為三位手帕交高興,尤家姐妹早已囑咐,這一桌的菜量務必加足,定要讓好友吃得盡興。
黃豆爺爺家與王大力家並坐一席。兩家六月便將結親,正好藉此機會邊吃邊商議,看哪些菜式能用在黃豆莢與王小花的婚宴上。他們毫不避忌地暢談,惹得兩位準新人面泛紅霞,心中卻是甜暖。黃豆莢更是體貼,不時為未婚妻夾菜,照料周全。
劉小山、馮小芹帶著孩子,與婆婆、兄嫂一家,及劉小山的好友林小四郎及其懷孕七月的妻子陳卉生同坐。令人略感意外的是,馮小芹今日竟顯得落落大方,一改往日斤斤計較的做派,不僅悉心照顧婆婆,還主動與嫂子和陳卉生攀談。劉小山雖不明妻子何以轉性,但見她如此,心中亦是欣喜,不由得多添了幾分溫柔,主動為她佈菜倒茶。
六、 高潮迭起:縣尊駕臨
眾人正寒暄品鑑冷盤,期待主菜之際,村口傳來一陣喧譁。哨崗後生匆匆至林文柏耳邊低語幾句,林文柏即刻起身,帶著李文石、劉大山快步迎出。不多時,便見文縣尊身著常服,攜師爺與隨從,提著賀禮,笑容可掬地步入廣場。
“不知縣尊大人駕到,有失遠迎!”林文柏連忙行禮。
文縣尊親手扶起,朗聲笑道:“本官不請自來,討杯喜酒喝,林里正莫怪!尤師傅家三喜臨門,乃我沂州縣一大盛事,本官豈能不來沾沾喜氣?”
縣尊親臨,立時將喜宴氣氛推至高潮。尤一手、林守業等人忙上前見禮,三對新人也被人引至跟前。文縣尊見新人郎才女貌,尤一手更是精神矍鑠,勉勵道:“尤師傅重振家業,福澤鄉里,更難得家風開明,令嬡覓得佳婿,實乃佳話!本官祝願三對新人百年好合,亦願平華村與‘平’字諸村,如今日之宴,和睦同心,共謀發展!”
此言既是祝福,亦是對平華村帶動周邊發展的肯定。羅、秦、黃三位里正,及樊掌櫃、閆老闆等人亦上前行禮寒暄,場面一時極為熱絡。文縣尊的到來,無疑為這場婚宴增添了無上榮光,亦昭示著平華村在他心中的分量。
七、 盛宴開席:油香滿溢,寓意吉祥
貴賓落座,主禮人一聲洪亮“開席”,真正的“油香宴”終揭序幕。
熱炒如流水般奉上,道道皆引滿堂喝彩:
· 豆油爆炒雙鮮:春筍與鮮冬菇經豆油旺火快炒,山野之鮮被激發得淋漓盡致,口感脆嫩,鍋氣襲人。
· 金玉滿堂:黃澄澄的玉米粒與松仁同炒,香甜軟糯,色澤明快,寓意吉祥,最得老人孩子歡心。
· 豬油渣炒時蔬:尋常青菜,因了焦香豬油渣的加入,頓時油潤香脆,是刻入記憶的家常至味。
· 油燜大蝦:大蝦經豆油燜透,外殼酥脆,蝦肉彈牙,濃郁油香緊鎖其中,令人吮指回味。
· 紅燒獅子頭:碩大肉圓以豆油、醬油慢火燒透,肉質酥爛,湯汁醇厚,象徵團圓美滿,是宴席上當之無愧的硬菜。
· 官保雞丁:香辣開胃,雞丁滑嫩,堅果酥脆,盡顯平華村辣味坊的功底。
· 茶香蝦仁豆腐:黃豆爺爺家的嫩豆腐,配以清甜蝦仁,佐以應季清茶,味道清雅,於眾多濃味中別具一格。
· 清蒸靈魚:取自鄰里留園的銀魚,僅以清蒸,佐以胡麻油與少許醬汁,魚肉鮮嫩至極,入口即化。其至鮮本味,連文縣尊都連聲讚歎,更遑論初次品嚐的賓客,一時間筷箸紛飛,竟無人捨得開口說話。
· 紅燒蹄髈:取“提運添福”吉兆,蹄髈燉得皮糯肉爛,箸子一夾即分,肥而不膩,膠質充盈,孩子們吃得滿嘴油光,仍舉碗不停要添菜。
· 酸辣兔丁:出自平華村兔子工坊,酸辣勁爽,是年輕後生的心頭好,寓意日子紅紅火火。
兩道大湯更是壓軸登場:
· 魚頭豆腐湯:用果果院裡肥美的胖頭魚頭熬製,湯色如乳,豆腐嫩滑,熱氣氤氳,鮮香醇厚,一碗下肚,通體舒泰。
樊掌櫃嘗後驚異,待知這魚原是閆老闆所贈,被果果養得如此肥美,不由嗔道:“好你個老閆,原是你埋下的伏筆!這等好魚,我們會仙樓也定要分一杯羹!”
· 栗子雞湯:肥嫩母雞與甘慄同煨,湯味溫潤甘甜,雞肉酥爛,栗子香糯,滋補暖心,正合“大吉大利”之彩頭。
最後奉上的點心,將豬油之用發揮到極致:
· 豬油芝麻湯糰:糯米皮軟糯拉絲,內裡豬油芝麻餡熱燙流沙,一口下去,滿嘴濃香,象徵團團圓圓。
· 油酥合歡餅:豬油起酥,製成合歡花形,口感層層酥脆,入口即化,內餡豆沙芝麻香甜細膩,寓意新人好合,為盛宴畫上甜蜜句點。
這去年由林七叔公家婚宴風靡的合歡餅,經油酥改良,更是獲得滿堂彩。賓客紛紛讚道此宴規格之高,足見尤家對三位女婿的滿意。宋、朱、洪三家親人聽得此言,更是笑逐顏開,連連舉杯致謝。
八、 攜手敬酒:新風暖人心
宴至酣處,最動人一幕上演。依循舊俗,本該是新郎敬酒,新娘守房;若為招贅,則是新娘待客,新郎留守。然尤家三對新人,竟是雙雙對對,攜手並行,至每一席前敬酒致謝。
尤一手立於院中,望著女兒女婿們比肩而立的身影,聲若洪鐘:“今日小女成家,無論招婿入門,還是嫁女出門,在我尤一手心中,他們皆是攜手共度一生的伴侶。往後甘苦,自當同嘗!這謝酒,理應由他們共敬!”
這番話,伴著新人們臉上幸福而堅定的笑容,贏得了全場最熱烈、最持久的掌聲。樊掌櫃與閆老闆相視頷首,文縣尊撫須微笑,眼中盡是讚賞。這平等尊崇之風,較之任何玉液瓊漿,更令人心醉神馳。
月華初升,油香未散,歡聲笑語猶在平華村的夜空中縈迴盪漾。這場盛宴,不僅饗足了味蕾,更溫暖了人心,聯結了情誼,將“平華村”三字,深深鐫刻於每一位來賓的記憶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