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白菜和千金菜(萵筍)莖稈達到最佳採收期的這一天,平華村迎來了一場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的熱鬧——林家嫁出去的女兒們,帶著夫婿和孩子,回孃家了!
最先到的是平安村的黃家。
黃少里正趕著驢車,車上坐著妻子林文柳和三個半大小子。令人意外的是,老黃里正也端坐車上。
車剛停穩,黃少里正就跳下來,聲音洪亮:“岳父、二姑!文柏、弟妹!我們來看你們了!”
老黃里正被兒子扶著下車,捋著鬍子,故作嚴肅地對迎出來的林守業道:“林老哥,你可別嫌我老頭子不請自來。我一是想念親家,二來嘛,”他話鋒一轉,帶上了一絲調侃,“若不是當年我在縣裡各村裡正大會上與你相識,覺得你林守業是個人物,極力促成這門親事,我這傻兒子哪能娶到文柳這麼好的媳婦?我來看我老朋友,順便看看我兒媳婦的孃家,天經地義!”
林守業豈能不知老友那點心思,哈哈大笑,用力拍著他的肩膀:“來得正好!今天就讓你開開眼!”
話音剛落,另一輛驢車也到了。是鎮上的趙衙役一家。趙衙役穿著常服,沉穩地下車,從車上拎下準備好的酒、點心和一大塊五花肉。林文梅抱著小女兒,拉著兒子,溫柔地向長輩們問好。
“岳父,姑姑、姑父,大姐,二哥,二嫂。”趙衙役話不多,但禮數週全。 林文柳一見妹妹,立刻上前拉住她的手,姐妹倆相視一笑,千言萬語都在其中。鄭秀娘也笑著迎上來,姑嫂間氣氛融洽溫馨。
老黃里正一看這架勢,心裡更癢癢了:連鎮上當差的趙家都特意回來,這平華村肯定有大事!
寒暄過後,性急的黃少里正就嚷著要去看那神奇的“胡瓜”是怎麼長的。眾人笑著引他們前往後院菜園。
一進菜園,黃家父子和趙衙役瞬間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翠綠的胡瓜懸墜藤下,橙紅的胡蘿蔔半露土外,壯碩的白菜緊抱成團,如玉的萵筍莖挺拔林立,還有那鬱鬱蔥蔥的大豆和掛著神秘小青果的植株……這哪裡是菜園,分明是一座違背了時令與常理的綠色寶庫!
“這……這都是……”黃少里正眼睛瞪得溜圓,話都說不利索了。
老黃里正也忘了矜持,蹲下身摸著那白菜梆子,連連驚歎:“老天爺!這就是白菜?!……比我當年跟商隊去北方見過的還要好上十倍!”
沉穩的趙衙役也忍不住深吸一口氣,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林家人自豪地當起了講解員。
“這是胡瓜,你們都嚐了吧?生吃拌菜都行!”
“這叫胡蘿蔔,胡商帶來的,葉子喂牲口,地下的根人吃,甜著呢!”
“這是白菜!咱們老家的味道!沒想到在這兒長得這麼好!”
每當介紹到胡蘿蔔和胡瓜時,李貨郎和林文柏語氣中的得意藏都藏不住,聽得黃家父子羨慕不已。
為了款待貴客,也讓大家嚐嚐鮮,林文柏親自去拔了一根還未完全長到最大的胡蘿蔔:“這胡地的蘿蔔再長几天更好,但現在吃也是極甜的!”
看著這前所未有的豐收景象,林守業豪情頓生:“今天是個好日子!雙喜臨門!咱們今天就收了這白菜和千金菜,讓親家們也嚐嚐咱們平華村的新味道,也嚐嚐咱們……故鄉的味道!”
他話音落下,林文松、林文柏等幾個漢子眼眶都有些發熱。白菜,對他們這些從北方逃荒而來的族人來說,不僅僅是菜,更是刻在骨子裡的鄉愁。
如今,這鄉愁在新的土地上結出了遠比過去豐碩甜美的果實,這彷彿是一個吉兆,預示著他們背井離鄉的選擇終將換來超越過去的、更紅火的日子!
眾人立刻熱火朝天地忙活起來。男人們負責採收粗重的白菜和萵筍,女人們則忙著清洗處理。黃少里正和趙衙役也挽起袖子加入其中。
食材很快堆滿了廚房。
鄭秀娘早有準備:“豬肉白菜燉粉條!今天必須做上!”
張青櫻笑道:“醋溜白菜、白菜豆腐雞蛋角子,也都安排上!”
李貨郎早就備好了麵粉,趙衙役帶來了豬肉,劉大山帶著一群孩子們從山林外圍歸來,雖沒抓到兔子,卻幸運地打到了兩隻肥美的野雞!林文柳家也帶來了一塊自家醃的臘肉和一籃子雞蛋。
就在大人們商量選單時,一個小插曲帶來了新的驚喜。
大人準備清炒一個萵筍絲,果果在一旁看著,忽然想起腦海裡那本“圖畫書”上,有一種把不同顏色的絲絲拌在一起的漂亮菜式。
她抱著那根洗乾淨的胡蘿蔔跑過來,仰著小臉對母親說:“娘,拌絲絲……這個,拌絲絲……” 張青櫻一時沒明白:“果果是說,胡蘿蔔也要切絲?”
果果著急地搖頭,小手比劃著:“綠絲絲,黃絲絲,白絲絲……拌一起,好看,好吃!”
張青櫻看著女兒,又看看手裡的萵筍和胡蘿蔔,福至心靈,試探著問:“果果是說,把萵筍絲、胡蘿蔔絲,再加點……粉絲?拌在一起?”
“嗯!”果果用力點頭,小臉上露出了“孃親真聰明”的笑容。
“拌三絲”! 一道全新的菜名瞬間擊中了大人們!綠、黃、白三色交織,光想想就覺得清爽可口!
“這主意好!”二姑奶奶拍手叫絕,“正好野雞和豬肉都味重,來個清爽的拌菜,最是解膩!”
於是,最終的盛宴選單隆重出爐:
· 主角硬菜:豬肉白菜燉粉條、白菜豆腐雞蛋角子
· 特色風味:泡蘿蔔燒野雞(李文遠媳婦孫氏的蜀地泡菜大顯身手)
· 清爽時蔬:醋溜白菜、拍黃瓜、拌三絲(新菜!)
· 營養蒸菜:菠菜蒸蛋羹(專供孩子們)
· 湯品:蘿蔔鯽魚湯(用之前預留的蘿蔔)
廚房裡香氣四溢,院子裡笑語喧天。所有大人孩子都參與其中,洗的洗,切的切,燒火的燒火,包的包。這頓家宴,不僅僅是為了果腹,更是為了慶祝豐收、團聚親情、以及迎接充滿希望的新生活。
當所有的菜餚被端上拼起的長桌時,那琳琅滿目、色香味俱全的場面,讓所有人都由衷地感到幸福與滿足。
老黃里正端著酒杯,由衷地對林守業說:“老哥,我服了!你這平華村,真是塊寶地!以後我得多來沾沾福氣!”
黃少里正嘴裡塞著角子,含糊不清地附和:“唔唔!好吃!岳父,姑父,這種子……下次那胡商要是再來,千萬千萬給我留點!”
趙衙役雖不多言,但眼中滿是讚賞,默默給岳父、姑父和大舅哥斟滿了酒。
林守業看著滿堂兒孫和歡聲笑語的親友,看著桌上那碗象徵著他鄉變故鄉的豬肉白菜燉粉條,心中感慨萬千,最終化作一個欣慰的笑容,舉杯道:“來!大家都辛苦了!今天吃好喝好!往後咱們的日子,就像這白菜一樣,越抱越緊,越來越甜!”
歡聲笑語,和著誘人的飯菜香,飄蕩在平華村的上空,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