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蔬菜豐收的喜悅還未散去,菜地裡的又一輪驚喜已悄然掛滿枝頭。
就在蘿蔔菠菜收穫後的第五天,那幾畦靠著牆根、搭著簡易架子的胡瓜(黃瓜)藤上,已然垂墜下一根根翠綠欲滴、勻稱修長的瓜兒。
它們比尋常村人見過的任何瓜菜都要水靈,長度足有成年人小臂長短,表面光滑,帶著細小的嫩刺,在陽光下彷彿是用上好的翡翠雕琢而成,散發著淡淡的清新氣息。
這可是實實在在的“外來客”,在平華村,除了走南闖北的李貨郎父子,幾乎無人識得此物。
“熟了!肯定熟了!”李貨郎蹲在瓜架下,眼睛放光,激動得像個小孩子,“我在州府見過,就長這樣!瞧瞧這成色,比州府大集上賣的還好!”
眾人圍在一旁,既好奇又期待。老族長林守業發話:“既然熟了,就摘一根嚐嚐。”
李貨郎早就等不及了,小心翼翼地選中最飽滿的一根,輕輕一扭,瓜應聲而落。他學著記憶裡州府人的樣子,拿起瓜在自己乾淨的衣襟上隨意擦了擦,然後深吸一口氣,張嘴“咔嚓”就是一大口!
瞬間,極其清脆的響聲伴隨著四溢的清香迸發開來。只見李貨郎眼睛猛地瞪圓,咀嚼的動作越來越快,臉上洋溢著極度滿足和驚喜的表情,完全沉浸在那種前所未有的清甜、脆嫩、多汁的口感中,忘了身邊還有一圈眼巴巴等著他反饋的家人。
“爺爺……爺爺……”小五郎扯著他的衣角,嚥著口水問,“好吃嗎?”
“唔!唔唔!”李貨郎嘴裡塞得滿滿當當,只能拼命點頭,含糊不清地應著,又迫不及待地咬下第二口。
他那副全然忘我、吃得酣暢淋漓的模樣,就是最好的廣告!孩子們首先忍不住了,紛紛叫著:“我也要!我也要嘗!” 大人們也笑了起來。林文柏趕緊上前,又摘了幾根,清洗乾淨後分給大家。
“咔嚓”、“咔嚓”……清脆的咀嚼聲此起彼伏,伴隨著不絕於耳的驚歎。
“哇!好甜!好多水!”
“真脆生!一點渣都沒有!”
“好吃!比果子還好吃!”(這就是孩子們最高的評價了)
清新的瓜香瀰漫開來,每個人都吃得眉開眼笑。老族長林守業一邊品嚐,一邊仔細觀察著瓜藤,對林文柏叮囑道:“文柏,這藤上還有好多花骨朵,看來這胡瓜是連續結果的。記得勤快些,及時把底下那些老葉子、黃葉子摘了,過密的側枝也修剪一下,這樣通風透光好,後面的瓜才能結得更多、更壯實。”
“欸!爹,我記下了!”林文柏連忙應道,將父親的種植經驗牢牢記在心裡。
很快,一根瓜下肚,李貨郎才從極致的味覺享受中回過神來,咂咂嘴道:“州府的人說,這個不僅能生吃,還能炒著吃,跟炒別的瓜菜一樣。”
“炒著吃?”鄭秀娘看著手裡翠綠的瓜,有些猶豫,“這麼水靈,炒了會不會可惜了?”
這時,小果果聽著大人們討論怎麼吃,小腦袋裡那些亮晶晶的食譜又開始閃爍。她依稀記得,在那本關於“拌菜”的書頁上(當然“拌”字她不認得),畫著綠綠的菠菜和另一種長長的、綠綠的東西(黃瓜)放在一起,旁邊的字她認不全,但做法跟孃親上次做的涼拌菠菜差不多。
她拽拽母親的衣角,仰起小臉,奶聲奶氣地學著書上的詞:“拌……拌瓜瓜……拌菠菜……”
“拌瓜瓜?”張青櫻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果果是說,這胡瓜也可以像拌菠菜那樣涼拌著吃?”
這話瞬間開啟了大人們的思路。
“對啊!”二姑奶奶一拍大腿,“這瓜生吃都行,肯定不用焯水!洗乾淨了直接切塊、切絲,用調料一拌不就成了?”
“試試!快試試!”眾人興致高昂。
說幹就幹。鄭秀娘立刻取來幾根胡瓜,洗淨後用刀背輕輕拍裂固定胡瓜(無意中解鎖了“拍黃瓜”的精髓),再切成適口的小段,放入盆中。加入蒜末、鹽、一點點茱萸粉(提供辣味)、以及幾滴珍貴的芝麻油,攪拌均勻。
一道簡易卻開天闢地的涼拌胡瓜就此誕生!
夾起一筷子放入口中,口感比生吃更加豐富!拍裂的瓜肉充分吸收了調料的味道,鹹香中帶著蒜香和一絲微辣,完美襯托出胡瓜本身的清甜脆爽,極其開胃解膩!
“好吃!這麼拌更好吃了!”
“又學會一招!這熱天吃可真爽口!”
美味當前,產量更是喜人。兩根經過精心照料的瓜藤,足足結了一百多根碩大的胡瓜!除了留種和自家吃,還能富裕很多。
“老規矩,”林守業笑著安排,“文柏,給你老丈人家送一些去。文石,跑一趟平安村給你柳姐家。文遠,這些你帶著,明天去鎮上給你梅姐家送去。讓親家們都嚐嚐這稀罕物。”
他頓了頓,補充道,“就說還是文遠他爹從胡商那兒淘換來的新鮮種子種的,咱們也是頭一回見,吃著好,送給他們也嚐個鮮。” 必要的謹慎,是大家族立足的根本。
於是,時隔不久,林家的禮物再次送達三家姻親,也帶來了不同的反響。
平正村鄭家: 林文柏提著滿滿一大籃子蓋著布的胡瓜進門時,老丈人鄭老漢正在院裡劈柴,一見女婿又來了,愣了一下,脫口而出:“文柏?你咋又來了?莫非你家那仙果樹又結果了?”說完還下意識咂咂嘴,似乎在回味那平果的滋味。
林文柏笑著掀開蓋布:“爹,不是平果,是另一樣新鮮東西。上回我姑丈不是買了袋胡商種子嗎?這胡瓜也是那裡面的,剛熟,送來給您二老嚐嚐鮮。”
看著那一籃子翠綠修長、從未見過的“綠棒子”,鄭老漢眼睛都直了:“這……這就是州府才有的胡瓜?哎呦呦!這稀罕物我光聽說過,還真沒見過!”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根,摸了又摸,臉上笑開了花,聽了林文柏說吃法,馬上介面:“好好好!我老鄭家怕是全村頭一份吃到這州府玩意兒的!晚上就得讓老婆子拌一盤,我得喝兩盅!” 純樸的農家人,因為這份獨一份的見識而充滿了簡單的自豪。
平安村黃家(里正家): 李文石送瓜來時,黃家父子正好都在。看著這水靈靈的胡瓜,聽著李文石複述的“胡商種子”故事,黃少里正激動地一拍大腿:“爹!您看!我就說平華村那邊有寶貝吧!這胡瓜我也只聽去州府辦差的人提起過,還沒口福嘗呢!”
他轉頭就對妻子林文柳說,“媳婦兒,明天我沒事,陪你回孃家看看岳父岳母去!孩子們也好久沒見舅舅姨母了,一起去熱鬧熱鬧!”
老黃里正端著架子,清咳兩聲,一本正經道:“嗯,有理。老夫也許久未見林老哥了,正好藉此機會,去與他喝喝茶,聊聊農耕之事。”只是那微微翹起的嘴角,洩露了他同樣急切想去親眼看個究竟的心情。
鎮上趙家: 李文遠將胡瓜送到鎮上姐姐家時,趙家上下又被這份厚禮驚到了。
趙衙役拿著瓜,感嘆道:“文遠,回去定要替我們多謝岳父和二姑、姑丈。這……這太貴重了。”
趙母則拉著兒媳林文梅的手道:“梅兒啊,你孃家這……次次送來的都是鎮上難見的好東西。咱們可不能光收禮。兒啊,過幾天你不當值的時候,割兩斤好肉,買幾盒點心,再打一壺好酒,和梅兒帶著孩子回孃家去看看,謝謝你岳父家。” 林文梅心裡暖暖的,連忙應下。
趙衙役還想起一事,低聲道:“上次給先生送去的平果,先生極為喜愛,對棟兒(兒子)的課業越發上心了。這次這胡瓜稀罕,不如再給先生送兩根去?”一家人都覺得此舉甚好,既全了禮數,又能給孩子的學業鋪路。
翠玉般的胡瓜,以其清新的滋味和稀有的身份,不僅滿足了林家大小的口腹之慾,更如同一位友好的使者,將平華村的這份新奇與福氣,進一步潤物無聲地傳遞開去,串聯起更多溫暖的人情與故事,也在悄然改變著一些人對這個偏遠小村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