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三十八個紅蘋果,在林家核心成員的商議下,很快有了分配方案。
老族長林守業一錘定音:“既是福果,就讓這福氣分得均勻些。按家裡人頭分,大人孩子都一樣,見者有份!”
於是,負責計算的鄉書手李文石很快算清了數目:
1、林守業和兒子林文柏、兒媳婦鄭秀娘、五個孩子(三兒兩女),這家共8人。
2、林二姐(二姑奶奶)、李貨郎、大兒子李文石和媳婦兒及他們的三個兒子一家,共7人。
3、林文松和張青櫻以及三個孩子,就是果果一家,是5個人。
4、二姑奶奶的二女兒李文慧嫁給了村裡劉姓獵戶,劉家沒有分家,兄弟兩人各娶了媳婦兒,各生了兩個兒子,但劉老爹已經過世,劉母健在,全家一共9人;
5、二姑奶奶的小兒子李文遠(小李貨郎)和妻子孫氏,還育有兩個兒子。共4人。
如此一分,正好用去三十三個,筐裡還剩下五個晶瑩剔透的大蘋果。
看著這五個果子,林守業沉吟片刻,對兒子林文柏和“師爺”李文石道:“這五個,不按家分了。你們倆想想,村裡哪幾戶人家,或是人口格外多、負擔重,或是有高壽老人需要敬奉,或是家裡有人常年臥病需要沾沾福氣,又或是為人本分厚道、村裡口碑極好的。挑出五戶來,每戶悄悄送一個去。記住,要低調,心意到了就行,別張揚。”
林文柏和李文石對視一眼,心中瞭然。這是父親(大舅)在不動聲色地凝聚人心,既彰顯了林家的公正,又不失人情味。兩人立刻在心裡過了一遍各家情況,很快敲定了名單。
當這五戶意外收到里正家悄悄送來的“額外之喜”時,那份感動與驚喜難以言表,對林家的感激和信服更深了一層。林守業“不涼人心,不獨佔利”的處事之道,再次悄然加固了平華村的凝聚力。
獵戶劉家 · 微瀾
鏡頭轉向分得九個平果的劉家。
劉家是平華村為數不多的外姓大戶,當家人是長子劉大山。人如其名,他身材高大魁梧,性格沉穩可靠,因著一身好獵術和正直的人品,被推舉為村裡的耆長,負責治安巡邏。
他的父親劉老鐵,是平華村上一代最好的獵手。然而多年前的一個寒冬,為了給家裡換點過年的嚼用,劉老鐵冒險深入常有猛獸出沒的老林子,不幸遭遇了熊瞎子。在沒有退路的情況下,明知不敵,這個血性的漢子也沒有束手待斃,而是用獵叉拼死搏鬥,最終力竭身亡。等老里正林守業帶著包括年輕林文柏在內的青壯搜救隊找到他時,只剩下一片狼藉和英雄遲暮的悲壯。
劉老鐵用生命詮釋了獵人的骨氣,也留下了孤兒寡母。妻子劉周氏(隨夫姓)是個堅韌明理的婦人,硬是咬牙將大兒子劉大山和小兒子劉小山拉扯大。
劉大山十八歲時,娶了李貨郎家的二女兒李文慧。文慧性子爽利,像她娘,進門後孝順婆婆,愛護小叔,將家事打理得井井有條。劉二山長大後,娶了南邊平分村來的姑娘馮小芹。
這馮小芹家境不好,自幼慣了斤斤計較,心眼有些小。她總暗暗與大方能幹的大嫂李文慧較勁,覺得婆婆偏心疼愛長孫(劉大山和李文慧的大兒子),又羨慕大哥當了耆長,與里正家走得近,連孩子都能去林文松家跟著秀才娘子識字。而她自己的孩子還小,丈夫劉小山只是個普通農戶,偶爾跟著哥哥進山打個下手,她覺得自家吃了虧,心裡常不平衡。
這次家裡分了九個又大又紅的平果,是全村分得最多果子的人家。平果香氣誘人,飽滿紅亮,看著喜人。一家人高興地分食後,個個讚不絕口,身心舒暢。
馮小芹吃著美味的蘋果,心思卻活絡起來。她拉過丈夫劉小山,低聲道:“他爹,你看這果子多好,爹孃年紀大了,多吃點好的應該。咱們是不是……該拿幾個送我孃家去?讓我爹孃也嚐嚐鮮?他們還沒見過這麼好的果子呢。”
她故意說得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婆婆和大嫂聽見。
劉周氏正在納鞋底,聞言手上頓了頓,沒說話。 李文慧心直口快,介面道:“二弟妹,這果子是稀罕物,一家就分了這幾個。咱們自家吃是福氣,一下子送出去幾個,怕是不太好。要是讓村裡人知道了,還以為咱家多富裕,平白惹人眼紅。要不,等明年果子多了再說?”
馮小芹一聽,立刻覺得大嫂是在針對她,委屈湧上心頭,眼圈一紅:“大嫂這話說的,怎麼就惹眼紅了?我爹孃也是長輩,孝敬長輩不是應該的嗎?難道就因為我家是平分村的,就不配吃這好果子了?我知道,大哥是耆長,大嫂孃家又得力,自然是看不上我們這窮親戚……”
她越說越覺得委屈,彷彿全世界都虧欠了她。
劉小山是個老實漢子,既心疼媳婦遠嫁的心思,又知道大嫂說得在理,夾在中間左右為難,只能笨拙地勸:“小芹,大嫂不是那個意思……”
劉大山眉頭緊皺,正要開口,一直沉默的劉周氏放下了手中的活計。
她目光平靜地看向二兒媳婦,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小芹,孝敬爹孃是好事,你有這份心,娘很高興。”
先肯定了一句,緩和了氣氛,她繼續道:“但文慧說得對,這果子不是尋常東西。咱們莊戶人家,有好東西緊著自家人吃,不丟人。一下子拿好幾個送孃家,傳出去,外人不會說你孝順,只會說咱們劉家不懂事,糟蹋了里正和族長的心意,也打了送你果子來的她大舅哥(李文石)的臉。”
“你要是真想爹孃嚐鮮,”劉周氏拿起放在桌上的兩個蘋果,遞過一個給馮小芹,“這個,你明天回孃家帶上,就說是咱家分的,緊省下來給老人嚐個味道。心意到了,比甚麼都強。剩下的,留給孩子們慢慢吃。”
這話既全了馮小芹的孝心,又守住了分寸,更點明瞭利害關係。
馮小芹接過那個蘋果,心裡雖然還是有點不得勁,覺得一個太少,但婆婆句句在理,她也不敢再胡攪蠻纏,只得低低應了一聲:“嗯,知道了,娘。”
一場小風波,在明事理的婆婆主持下,悄然化解。
劉大山感激地看了母親一眼,李文慧也鬆了口氣。劉小山悄悄拉了拉媳婦的袖子,低聲道:“娘說得對,一個就夠了,啊?”
馮小芹瞥了丈夫一眼,沒再說話,心裡卻琢磨著,明天回孃家,定要好好說道說道這蘋果的美味,讓孃家也知道,她嫁的這平華村,如今可是有了不得了的好東西了!
平華村的日子,就在這尋常的煙火氣與偶爾的小摩擦中,繼續向前流淌。而那批已然入土的神奇種子,正在黑暗中悄悄積蓄著力量,等待著破土而出的那一天,為這個村莊帶來更多的驚喜與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