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懷瑜忽然睜開眼睛。
他感覺身上輕鬆了不少。
看看歲歲,小丫頭正衝他笑。
“二哥哥,你好點了嗎?”歲歲問。
陸懷瑜點點頭,難得地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好點了。”
花想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懷瑜笑了?
她抱緊歲歲,聲音發顫:“歲歲,你真是個小福星。”
歲歲歪著頭:“福星是甚麼呀?”
“福星就是……”花想容親了親她的額頭,“能帶來福氣的好孩子。”
歲歲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
馬車駛離城郊,往長寧侯府的方向去。
車廂裡比來時安靜許多,但氣氛卻不一樣了。
陸懷瑜的臉色雖還蒼白,卻不再像之前那樣死氣沉沉。
他時不時看一眼歲歲,眼神裡有好奇,也有點說不清的親近感。
花想容將歲歲摟在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
小丫頭折騰了一晚上,這會兒有點蔫了,靠在她懷裡打哈欠。
“歲歲,”花想容柔聲開口,“往後你就留在侯府,好不好?”
歲歲抬起頭,眨著眼睛看她。
花想容繼續說:“我做你孃親,疼你愛你,給你做好吃的,給你做新衣裳。懷瑜是你二哥哥,府裡還有大哥哥、三哥哥。咱們一家人,熱熱鬧鬧地過日子,你說好不好?”
歲歲還沒反應,陸懷瑜先開口:“娘說得對。歲歲,你留下吧。”
他說這話時,眼神有些複雜。
花想容沒注意,但歲歲看出來了。
那眼神裡有期盼,有溫柔。
陸懷瑜看著歲歲,認真地說:“我大哥人很好,就是現在睡著,還沒醒。三弟也乖,就是說話慢些。你來了,他們肯定喜歡你。”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就算以後我和大哥、三弟都不在了,你也能陪著娘。”
花想容心頭一緊:“懷瑜,你說甚麼胡話!”
陸懷瑜卻不看她,只盯著歲歲:“歲歲,你答應吧。做我妹妹,做孃的女兒。”
歲歲歪著頭,消化著這些話。
她其實不太懂甚麼“不在了”是甚麼意思,但她聽懂了關鍵。
好吃的,新衣裳,還有孃親疼。
原主在相府這些年,從來沒被人這樣溫柔地問過。
那個名義上的爹從沒正眼瞧過她,那些姊妹更是把她當成瘟神,避之不及。
只有這個才認識幾天的夫人,會抱著她,問她願不願意做女兒。
歲歲的小腦袋裡飛快地轉著。
師父說過,下凡是來歷劫的,要好好過日子。
那在侯府過日子,有孃親疼,有二哥哥陪,好像挺好的?
而且,夫人和二哥哥身上的穢氣,她還得慢慢吃掉呢。
要是走了,誰幫他們?
這麼一想,歲歲立刻有了決定。
她揚起小臉,衝著花想容甜甜一笑,脆生生地喊道:“孃親!”
這一聲“孃親”,喊得花想容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抱緊歲歲,連聲應著:“哎,哎!好孩子,孃的好孩子!”
陸懷瑜也鬆了口氣,露出這些日子以來第一個笑容。
他伸手摸了摸歲歲的頭:“那以後,你就是我妹妹了。”
歲歲轉頭看他,又喊:“二哥哥!”
“嗯。”陸懷瑜聲音哽咽。
花想容抱著歲歲,心裡那點陰霾散了不少。不管往後多難,至少現在,她又有女兒了。
馬車駛進城裡時,天已經黑透了。
街上的鋪子大多關了門,只有幾家酒樓還亮著燈。
歲歲趴在車窗邊,好奇地看著外頭。花想容怕她冷,把她摟回來,用披風裹住。
“快到家了。”花想容說。
歲歲點點頭,小腦袋靠在花想容肩上。
她悄悄看了眼陸懷瑜,少年正閉目養神。
歲歲又張開嘴,輕輕吸了一口氣。
一絲黑氣從陸懷瑜身上飄出來,飄進她嘴裡。
還是那股難吃的黴味,歲歲皺了皺小臉,忍住了。
慢慢來,她心想。
總有一天,要把二哥哥和孃親身上的穢氣都吃光。
馬車在長寧侯府門前停下。
花想容抱著歲歲下車,一抬頭就愣住了。
侯爺陸昭衡正站在門口,揹著手,臉色沉得像水。
陸昭衡先看了眼花想容懷裡的歲歲,目光轉到跟在後面下車的陸懷瑜身上時,眼神一下子就冷了。
“還知道回來?”陸昭衡的氣勢撲面而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陸懷瑜低下頭:“爹。”
“別叫我爹。”陸昭衡轉身就往府裡走,“跟我來。”
花想容想說甚麼,陸昭衡回頭看了她一眼:“夫人先帶歲歲去休息。”
花想容咬了咬唇,沒敢多說。
她抱著歲歲,看著陸昭衡帶著陸懷瑜往二房的院子去,心裡七上八下的。
歲歲摟著她的脖子,小聲問:“孃親,爹爹生氣了嗎?”
花想容嘆口氣:“嗯。二哥哥做錯了事,該罰。”
“那……二哥哥會疼嗎?”
花想容沒回答,只抱著歲歲往西廂房走。
走到半路,她還是不放心,又折返,往陸懷瑜的院子去。
歲歲乖乖待在她懷裡,眼睛卻一直往那邊瞟。
院子裡燈火通明。
陸昭衡站在院中,陸懷瑜跪在他面前。幾個下人遠遠站著,不敢靠近。
“說吧,”陸昭衡冷冷道,“為甚麼跑出去?”
陸懷瑜低著頭,聲音悶悶的:“就是想出去走走。”
“走走?”陸昭衡氣笑了,“走到城外山洞裡?走到讓全府的人找你找到半夜?”
陸懷瑜不說話了。
陸昭衡看著他這副樣子,火氣更大了:“你知不知道你娘有多擔心?她大晚上帶著人出城找你!要是出了甚麼事,你擔得起嗎?”
“我知道錯了。”陸懷瑜小聲說。
“知道錯了?”陸昭衡從旁邊管家手裡接過一根戒尺,“伸手。”
陸懷瑜抿抿唇,伸出手。
戒尺重重落下來,“啪”的一聲脆響。陸懷瑜手一抖,卻沒縮回去。
又是幾下,手心很快就紅了。
花想容在院門口看著,心疼得不行,卻不敢進去勸。
歲歲也看見了。她睜大眼睛,看著二哥哥捱打,小嘴抿得緊緊的。
打了十來下,陸昭衡才停手:“這只是罰你私自出府。還有,聽說你在山洞裡說了些混賬話?”
陸懷瑜臉色一白。
“覺得自己活不長了,想死在外頭?”陸昭衡聲音更冷,“陸懷瑜,我陸家的兒子,就算死,也得死得有骨氣!你這副自暴自棄的模樣,對得起誰?”
陸懷瑜眼眶紅了,卻倔強地咬著唇,不讓眼淚掉下來。
陸昭衡把戒尺扔給管家,冷聲道:“既然手打了不長記性,那就換個地方。趴下。”
陸懷瑜愣住了。
“聽不懂?”陸昭衡盯著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