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薄？”
太后疑惑地看向面前的姬晟兩人說道：“你們父皇早上帶著淮州來用早膳的時候，穿的挺單薄的。”
她像是想到甚麼，恍然道：“吃飯的時候淮州不小心打落了杯盞，弄髒了自己和你們父皇的衣服。”
“我本想著讓他們換好了衣服再帶著淮州回去，可他說馬上就是萬壽節，很多政務需要立刻處理，所以披了一件之前放在我這裡的大氅便回去了。”
太后懷疑的看著姬昀兄弟倆，問道：“你們來的路上真的遇到你們父皇了？”
“還是說。”太后後知後覺，聲音漸冷，“你們今日來根本就不是看望我，只是想變著法兒的打聽你們父皇的訊息。”
如果說太后之前對姬昀兩人的態度還算是如沐春風，那此刻便是瞬間冷漠疏離了起來。
因為之前的鋪墊，沒有人會覺得太后小題大做，明明是姬昀和姬晟不孝。
“皇祖母，我不是這個意思。”姬晟趕緊解釋，可越解釋越是無力。
太后輕輕搖頭，對姬晟失望道：“晟兒，在你的這些兄弟裡面，性子最急，最不會說謊的人就是你，但是你今天真的讓皇祖母很失望。”
“皇祖母年紀大了，管不了你們在想甚麼，你們若是不想來看皇祖母，大可以不來，也不要藉著來看我的幌子問東問西，圖惹人傷心。”
太后對姬晟說完，又轉頭看向旁邊沒有說話的姬昀，繼續道：“你看看你四弟，即便是裝也能裝的恭敬孝順。”
姬昀立刻起身道：“您誤會了皇祖母，我們今日真的是來宮中看您。只是昨夜宮裡出了這麼大的事情，我們有些擔心父皇和淮州而已。”
“是真的擔心還是假的擔心誰又說的清呢。”太后失望地看著面前的姬昀和姬晟，“這皇宮的真心本就沒有多少，是我想多了。”
她自嘲一聲後起身，“我累了，今天中午就不留你們了。”
說完，太后在身邊嬤嬤的攙扶下轉身離開。
等殿中只剩下姬昀和姬晟的時候，姬晟沒忍住對著姬昀抱怨道：“如果不是你不接話茬，我也不至於被皇祖母責罵。”
姬晟滿臉責怪地看著姬昀，他明明知道自己不會說話，還不為自己找補。
現在好了，兩個人一起被他們皇祖母趕出去了，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姬昀看著身邊的蠢貨，心想他到底是憑藉著甚麼在這場奪嫡之爭中活了這麼久，難道是因為他運氣好，被他們父皇的故意扶持嗎？
“現在好了。”姬晟陰沉著臉問道：“你說父皇的身體到底是好是壞？”
如果不是有之前他們父皇的訓斥，現在姬晟已經想要直接衝進萬壽宮去一探究竟了。
……
當寢殿之內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視在阿福的身上時，阿福渾身上下緊繃一片。
他不想承擔這個壓力，他也承受不起做錯這個決定而帶來的後果。
“阿福。”紀金玉低聲喚道。
時間緊急，阿福沒有時間猶豫。
紀金玉大概明白為甚麼玉公公會讓阿福做決定，因為在場的人當中，只有阿福是聖上的親人，只有他是皇家的人，只有他有資格在聖上昏迷的時候做出這個決定。
阿福知道自己皇祖父的身體等不了，更知道他的身體幾近崩潰，明明他只是猶豫了數秒的時間，他卻感覺自己像是捱過了數年。
阿福在自己孃親的懷中轉身，然後頂著寢殿之中所有人的目光，對等他回覆的玉公公說道：“我想要皇祖父清醒。”
他皇祖父說過，人只有在清醒的時候做出的決定才是可信的。
他沒辦法為昏迷的皇祖父做出決定，但是他可以讓皇祖父清醒後為自己做決定。
聖上清醒過來的時候，只用了極短的時間便接受了自己命不久矣的結果。
不到半刻鐘的時間真的太短了，短到他根本就無法進行深思熟慮，只是目光緊緊地鎖住站在眾多太醫和大夫身後的于慧蘭，喊道：“於夫人。”
聖上的聲音不大，但寢殿足夠安靜，還是讓這聲呼喚準確無誤地落在了于慧蘭的耳朵裡。
于慧蘭越過人群，拎著自己的藥箱上前，在來到床邊後，她恭敬道：“陛下。”
“如果現在服用蠱蟲的話，我可以……清醒地活多久？”
在今日聖上離開萬壽宮之前，他再次跟于慧蘭瞭解了那隻長生蠱，只有瀕死的人才會更加珍惜任何活下去的機會。
而聖上在得知長生蠱的利弊後，他久久沒有說話。
若是以前的話，聖上是絕對不會接受的，不會接受自己身為天子，最後卻淪落到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可是他現在已經沒有時間遲疑了，能清醒活著的時間正在飛速流逝。
人在被逼到絕境的時候，為了活下來，是甚麼代價都願意付出的。
“陛下，我需要先幫您再次把一把脈。”
聖上的身體情況發生了變化，于慧蘭昨日對他的診斷在今天不一定適用。
“好。”聖上的聲音已經帶了幾分急迫，他沒有時間了。
于慧蘭在把完聖上的脈搏後，眉頭緊緊皺起，“您昨夜服用了類似五石散和逍遙散之類的東西，是嗎？”
聖上瞳孔微放，隨即臉色晦敗地點頭。
玉公公在一旁解釋道：“太醫院為了舒緩陛下身上的疼痛，每日夜裡會給陛下點一根安樂香。”
說完，他從旁邊的香爐里弄出一抹放到于慧蘭的面前，于慧蘭微微一嗅說道：“是好香。”
這句話落下，太醫院落在褲腰帶上的腦袋稍稍又落回到了實處。
“但是此香裡面的丹冬與昨日陛下服用的藥相沖。”
太醫院的人聽到這句但是，連忙急切的高聲反駁道：“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們都是查了的，你……”
“閉嘴！”玉公公打斷指責于慧蘭的太醫院官員，“陛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玉公公看著于慧蘭問道：“所以，陛下若是用了長生蠱的話，現在可以清醒著活多久？”
“若是昨夜之前，陛下起碼可以清醒地活三個月。”
“但是現在的話，陛下即便用了長生蠱，也只能清醒的活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