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英明出名了。
他成了古往今來第一個在殿試上對著皇帝狀告自己親生父親無情無義、薄情寡義、枉為人父的人。
大殿之中不是沒人見過告御狀的，但是沒見過在殿試上告御狀的。
蔡宗翰正做著自己弟子馬上就要三元及第的美夢，所以在聽到紀英明這小子在大殿之上做了甚麼的時候，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他就知道這個小祖宗自從那件事後這麼懂事聽話，一定是憋著甚麼火沒有發洩出來。
現在看看，那天晚上紀英明的狀告信不是白寫的，他說不定早就盤算著進了殿試之後告御狀，這孩子真的是太沖動了！
蔡宗翰著急讓人套車往紀家去的時候，紀金玉看著自己兒子有些萎靡的模樣，還以為是他殿試沒有發揮好，正輕聲地安慰他。
林擎蒼卻在紀英明強裝鎮定又有一點心虛的表情中，品出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紀家原本的計劃是等紀英明參加完殿試後，一家人去醉仙樓慶祝，包廂都已經定好了。
但紀英明說要回家，且連著說了兩遍，紀金玉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聽了自己兒子的話。
而回到紀家後，眾人剛進前院的正廳，沒等紀英才等人的詢問聲響起，紀英明先一步說道：“殿試結束之後，我向陛下狀告了竇世昌。”
紀英明說的直接且簡單，哪怕是年紀還小的紀念安也聽懂了這句話的意思。
紀英明說完這句話後，在場所有人有一個是一個，表情全部僵在了臉上，五雷轟頂也不過如此。
“你瘋了！”紀英才看著自己弟弟沒忍住大聲問道：“紀英明你到底清不清楚殿試是甚麼場合？”
“即便竇世昌再怎麼卑鄙無恥，他是你生父這件事是真的，你若想要自己的前途就不能做出子告父的事情，他不值得你賭上自己的前途去報復！”
朱佔鰲也看著紀英明說道：“阿明，你這次真的衝動了。”
如果沒有這件事的話，只要紀英明殿試正常發揮，聖上為了三元及第這個好兆頭也會將狀元點給紀英明。
可是紀英明偏偏在這個節骨眼在眾目睽睽之下狀告了自己的親生父親，這讓向來重視孝道的聖上，極有可能取消了紀英明的殿試資格。
在場的人知道紀英明的這一舉動後，不約而同的認定此次殿試紀英明一定失敗了。
他們甚至覺得紀英明能在狀告完自己的親生父親後安然無恙的從宮中出來，已經是陛下大發慈悲之心。
紀英明聽著家裡人恨鐵不成鋼的惋惜，目光看向一直沒說話的母親。
紀金玉察覺到自己兒子忐忑的目光，輕嘆了一口氣後對他招手。
紀英明一步步走向自己母親，執拗地看著自己母親說道：“娘，我不後悔。”
也許在很多人眼中，紀英明的這一舉動確實是喪失理智，輕重不分，可是他真的不後悔。
或者說，紀英明能一口氣兒走到殿試，就是因為心中那把怒火在不斷地督促著他，他想把這把火扔到竇世昌的腦袋上，將他燒的體無完膚。
竇世昌必須要為自己之前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紀金玉看著自己兒子執拗的目光，心裡酸澀不已。
說白了，紀英明之所以在殿試上告御狀，還是為了自己，就像他當初對自己說的話一樣，他會永遠站在自己這邊。
“你不後悔就可以。”紀金玉拍了拍自己兒子的胳膊，緩緩勾了勾嘴角，事已至此，還不如想想接下來怎麼辦。
“你說完之後陛下是甚麼反應，有沒有取消你參加傳臚大典的資格？”
紀金玉想知道自己兒子今天的舉動，是失去了這次殿試成績的資格，還是說以後都不能繼續參加，也沒有做官的資格。
如果是這樣的話，紀金玉覺得自己兒子回到福州做一個教書先生，亦或者是給家裡幫忙也是個不錯的辦法。
只要人平安無事的活著，那其他的都是小事兒。
紀英明想到聖上當時的反應，其實也有點摸不著頭腦。
他一邊想一邊說道：“我說完之後陛下看著我沉默了許久，最後說了一句‘朕知道了’。”
“然後呢？”紀英才急切地問道。
紀英才的心情可以說的上是大起大落，他本來以為因為紀英明他們紀家要光宗耀祖，結果現在別說光宗耀祖了，紀英才都怕聖上會因為這件事降罪於紀家。
“然後陛下就走了，我也跟著其他考生一起出了宮。”
其實當時紀英明是想追問聖上對竇世昌的處置，只是沒等他再次問出口，就被清陽書院的另一個學子死死的掐住了胳膊。
等聖上離開後，紀英明更是直接被清陽一派的人給架走了，生怕再多留一會兒，紀英明又要做出甚麼驚世駭俗的事情。
朱佔鰲聽到紀英明的這句話和林擎蒼對視了一眼，陛下的這個反應倒是有點不太像他最近多疑暴怒的性格。
紀英明在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蔡宗翰和廷王也趕了過來。
蔡宗翰怎麼說都是一代大儒，更是清陽書院的院長，他活了幾十年在外的形象一直都是溫潤有禮，端正讓人信賴。
但當他看到自己這個糟心的關門弟子後，實在是沒忍住拽著他的胳膊就開打。
紀英才看著蔡宗翰氣壞了的模樣，連忙拿著旁邊的雞毛撣子遞過去，“祖父，您別打疼了手，用這個，這個趁手。”
其實紀英才剛才就想上手了，只不過礙於長輩沒發話，他才沒動手。
現在蔡宗翰動手，紀英才恨不得上去替他。
蔡宗翰拿過雞毛撣子狠狠地揍了紀英明兩下，再揍的時候姬景和不願意了，被自己親爹廷王緊緊地拽住。
廷王一直以為自己這個無法無天的小女兒和紀英明成親後，說不定會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也變成知書達理，成熟穩重的大家閨秀。
結果當他得知紀英明這小子在宮裡幹了甚麼事情後，廷王是真的怕紀英明把自己女兒帶的從明著壞，變成蔫兒壞。
他甚至悲催地想，等自己女兒和紀英明成親了，自己該不會從只給自己女兒收拾爛攤子，變成給自己女兒女婿收拾爛攤子吧？
他不想給人收拾爛攤子啊，他自己的爛攤子還要靠著自己皇兄和母后收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