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珍閣概不欠款。
竇英良倒是放下臉面,頗有些無地自容地問了掌櫃的一句能不能便宜一些。
他從自己父親身邊離開的時候,他父親就給他拿了一萬兩銀子,竇英良覺得這一萬兩銀子買個生辰禮綽綽有餘,誰知道海昌城的物價比京城還要誇張,隨隨便便一個好點兒的東西就要成千上萬兩。
掌櫃的笑著說道:“貴客,已經給您抹零了。”
他真的給竇英良便宜了,報價的時候就給他抹了八兩銀子,他難道沒有聽到嗎?
像他這麼主動給顧客抹零的店家可真的是不多了。
這句話一出,竇英良別說打對摺的話,哪怕說便宜兩千多兩銀子他都說不出口。
明明自己才是客人,結果現在卻像是在乞討一樣。
“那能先賒欠一部分嗎?”
竇英良感覺自己說出口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凌遲自己,實在是太難堪了。
“對不起貴客,本店概不賒欠。”掌櫃的看著竇英良這臉色通紅死死撐住臉面的模樣,笑著道:“其實本店還有幾座便宜的座鐘……”
掌櫃的這句話一出,也不知道是哪幾個字戳中了竇英良的肺管子,他立刻怒目而視地說道:“你甚麼意思?你是覺得我拿不出這兩萬多兩銀子!”
掌櫃的笑笑沒說話,能拿出這麼多錢的人,不會是現在這個應激的反應。
再說,他也沒說竇英良拿不出來,反倒是他這個反應,像是坐實了他自己說的話。
掌櫃的沉默更加刺激了竇英良,他對著身邊的下人喊道:“拿錢!”
下人也懵了,他上哪兒去拿兩萬多兩銀子,就是把他賣上一萬遍都不一定能湊出來啊。
“主子,我……”
“啪!”
下人遲疑的話還沒有說出口,竇英良渾身的恥辱感直接透過一巴掌甩在了下人的臉上,就好像這一巴掌能為他在掌櫃的面前找回一些顏面一樣。
下人被竇英良這一巴掌扇的差點摔倒在地也不敢吭聲,他捂著自己嗡嗡作響的半邊臉,低下頭一個勁兒的認錯。
跟在竇英良身邊這麼長時間,他對竇英良的表裡不一和虛榮早就有了一個深刻的認識。
但是沒辦法,誰讓他是自己的主子,所以這一巴掌他只能硬生生地受著。
竇英良扇完這一巴掌出了口惡氣後,他從懷裡掏出五千兩銀票拍在櫃檯上,梗著脖子說道:“數數,這是五千兩!”
掌櫃的看了一眼旁邊的夥計,他點了一下銀票,然後對著自家掌櫃的點點頭。
只不過這銀票數完,掌櫃的和夥計都沒有動。
五千兩銀子可買不到他們手裡的這座洋鍾。
“剩下的錢先用這塊玉佩抵押。”
竇英良說著將自己腰間的玉佩解下來放在銀票之上。
掌櫃的看了一眼那個不值二十兩銀子的玉佩,笑著道:“貴客,本店只能用金銀付款。”
竇英良臉色一僵,忍著怒火對掌櫃的說道:“我父親是朝廷命官……”
“總兵大人與我們東家交好,哪怕是他親自過來,也沒有賒賬的道理。”掌櫃的說這句話時語氣中帶了一點不耐。
朝廷命官多了去了,但這是在海昌城,海昌城最大的朝廷命官就是總兵大人朱佔鰲,其他甚麼朝廷命官在海昌城都不好使。
掌櫃的一句話,直接將竇英良身上那說不定道不明的優越感瞬間擊潰。
掌櫃的笑著說道:“大家都喜歡來我們海珍閣買東西,不僅是因為我們海珍閣的東西好,還因為我們東家跟朱大人關係好,如果貴客囊中羞澀,其實我們店裡也有五千兩的珍寶供您挑選。”
竇英良聽著面前掌櫃的話,臉色紅一陣青一陣,他聲音雖然僵硬,卻因為海珍閣和總兵府的關係沒有了之前的居高臨下,他悶聲道:“本公子不缺錢,只不過臨時出門身上沒帶這麼多錢而已。”
“這玉佩是我母親送給我的珍愛之物,價值連城。我把它押在這裡,現在回去取錢。”
掌櫃的看著銀票上的玉佩,對竇英良笑著說道:“禮輕情意重,看得出這玉佩是貴客母親窮苦之時花費十幾兩銀子買給貴客的,但是我們店內有自己的規矩,這五千兩銀票壓在這裡,貴客儘管去取錢就好。”
掌櫃的在聽到這玉佩價值連城的時候都想笑了,這竇英良今天是不是來他們店裡找茬的?
“這玉佩既然是公子的珍視之物,還是貼身攜帶比較好。”
可此時的竇英良因為掌櫃之前的一句話怔愣在了原地,他看著掌櫃的問道:“你說這玉佩多少錢?”
“也許有二十兩銀子。”掌櫃的特意比之前多加了幾兩銀子。
但是多加的這幾兩銀子聽在竇英良的耳朵裡,猶如一記響亮的耳光甩在了他的臉上。
“你到底會不會看,這可是價值連城的玉佩,哪怕是兩千……百兩都買不到!”
掌櫃的看著面前惱羞成怒的竇英良,改口道:“那興許是我看錯了,不如貴客讓懂行的人看幾眼。”
懂行的人報出的價格不一定有他高。
他態度稍稍強硬的說道:“貴客,這座鐘我給您留到午時,還請您儘快去籌錢,若是籌不到的話,我便將這座鐘賣給他人了。”
“等著吧!”竇英良憋了半天,放出這句不是狠話的狠話後,抓著手裡的玉佩便轉身離開。
而竇英良跟他身邊的下人離開海珍閣後,掌櫃的看了一眼竹簾後面的紀金玉兩人,彎腰點頭。
而紀金玉在對面的林擎蒼看向自己的時候,解釋道:“他嘴裡的母親不是我。”
哪怕以前的紀金玉沒有現在富有,但是為了給當時身為自己長子的竇英良撐面子,竇英良身上的玉佩都是一百兩左右。
好在當初竇英良是淨身出戶,否則要是帶著自己這些年給他買的東西離開,紀金玉能嘔死。
“看來他心心念唸的新母親,對他並也怎麼樣。”
哪怕苗玉芳跟洪家的生意完蛋了,但是之前絕對沒少往竇家斂財。
紀金玉還記得苗玉芳身邊隨便一個丫鬟的首飾都大幾十兩銀子,能費心找到一個這麼便宜的玉佩送給竇英良,其實也挺不容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