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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泥牛入海,消失的三十騎

2026-05-10 作者:餘弦公式

「府君,你且看那支羽箭。」

賈先生沒有鬆手,而是指著遠處插在地上的那支羽箭,

「那不是普通步弓能射出來的。

必是特製的強弓,甚至是……

軍中所用的硬弩。」

賈先生抬起頭,目光越過那個立於城頭的伯長,看向了女牆後方。

他的直覺告訴他,哪裡有些不太對勁。

「府君,此箭乍看確似警告。

然逆而推之,恐乃誘敵之計。」

賈先生死死拽住韁繩,目光陰鷙,語速極快:

「那支箭看似力竭。

可城上賊子,或是在故意示敵以弱,誘府君上前!

若真如此,

這一箭射在地上,下一箭……

怕就是衝著府君的咽喉來了!

賊人強弩之利,或許遠超步弓。

府君萬金之軀,豈可立於危牆之下!」

趙勝聞言,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肥碩的脖頸。

原本因憤怒而沸騰的熱血,瞬間涼了一半。

「這……這……」

趙勝嚥了口唾沫,

「那……那便如何?

難道就這麼看著?

這榆次可是本府的轄地治下!安能如此. . ...」

「撤。」

賈先生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撤?撤去哪?」

趙勝氣急敗壞,厲聲喝道,

「後面百餘里外就是張牛角所在的遼縣!

前面是進不去的榆次!

這荒郊野嶺的,你要本府撤去哪?!」

賈先生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對於趙勝的煩躁。

他看了一眼面前這座大門緊閉的城池,

又回頭看了看身後那支. ..

士氣已經低落到了極點的大軍。

「先去十里外的陽邑鄉。」

賈先生長嘆一聲,

「那裡地勢開闊,可紮營寨。

咱們就在那裡駐紮,倚靠村落而守。」

「然後呢?」

「然後……」

賈先生眯起眼睛,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等。

等人去晉陽,去見到刺史張懿,拿到真正的刺史手令。」

賈先生冷冷道,

「城裡的人敢假傳刺史之令,那我們就去找真的刺史。

只要拿到了貨真價實的使君手令,乃至直接請來刺史府的監軍。

那這榆次城裡的人,就是坐實了的叛逆!

到時候,不用我們打,

城裡的百姓和縣兵自己就會把他們綁出來!」

城樓之上。

女牆後的陰影裡。

譚青緩緩鬆開了扣著懸刀的手指。

一張特製的軍中強弩,被他輕輕放在了腳邊。

透過女牆縫隙,他能隱約看到趙勝那張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胖臉,

以及那個強行拉住馬韁的中年謀士。

「可惜·……」

譚青有些遺憾地搖了搖頭,吐掉嘴裡的草根:

「再往前走幾步便好了……」

方才那一箭,他只瞄了七成距離。

若是趙勝真的把自己當成了尋常步弓手,

若是他膽敢再向前,催馬幾步……

譚青便有十足的把握,一箭貫穿那廝的咽喉。

若能陣斬主將,

這守城的差事,便能省下一大半的力氣。

趙勝的大軍,最終還是灰溜溜地撤了。

撤到了離榆次城十里外的陽邑鄉。

這本是一處近百戶的大聚落,雖無城牆,勝在地勢開闊。

如今近萬大軍湧入,瞬間將這處鄉聚塞得水洩不通。

雞飛狗跳間,百姓閉戶絕煙。

而趙勝的中軍大帳,

便設在了村口那片,原本用來晾曬穀物的空地上。

雖然勉強有了個落腳地,

但名為「絕望」的情緒,卻像瘟疫一樣,迅速在軍中蔓延。

第一天。

趙勝還在暴跳如雷。

他逼著隨軍工匠和抓來的村民,

去大肆砍伐周圍的樹木,打造雲梯、衝車。

誓要攻破榆次,把城裡那些個不肯開門的混帳碎屍萬段。

然而,看著第一批臨時拚湊而成的簡陋器械. . ..

就連最不通兵事的新卒,心裡也像明鏡似的:

用這玩意兒去攻打城高池深的榆次?

別開玩笑了。

這跟拿著雞蛋去碰石頭,怕是沒什麼區別. . ..

而更要命的,是糧草問題。

隨軍攜帶的乾糧,本來就不多。

去遼縣跑了一趟冤枉路,已耗去大半糧草。

再折騰回榆次,如今又在荒野空耗。

這九千張嘴,每日人吃馬嚼。

已經快要把最後的存糧吃光了。

第五天。

軍中開始殺馬。

先是殺那些瘦弱的輜重駑馬,

後來連少許戰馬也遭了殃。

士兵們圍著爐火,啃著半生不熟的馬肉,

眼神裡滿是茫然與怨恨。

十里外那座榆次城,原本應該是他們的駐地。

那裡有熱騰騰的飯菜,有酒有肉。

可現在,他們卻像一群孤魂野鬼一樣,

被擋在門外喝西北風。

「這仗,到底在打個什麼勁?」

這樣的低語,開始在營帳間流傳。

而相比於趙勝的無能狂怒,

賈先生則陷入了一種深深的戰略焦慮之中。

他當然知道,攻城是下下策。

且不說能不能打下來。

就算真打起來了,

一旦身後的張牛角帶人攻過來,從屁股後面狠狠捅上一刀……

那不正是自己之前所計劃的,給張牛角部設定的陷阱嗎?

在城下遭受兩面夾擊,標準的全軍覆沒結局。

所以,破局的關鍵,不在武力。

而在「名分」。

只要證明城裡的人是假傳軍令。

只要請來真的幷州刺史手令。

這盤死棋就還能活。

於是,從紮營的第一天起。

賈先生就派出了信使。

他從親衛營裡精選出來的多隊騎術高手。

一人雙馬,不走大路。

而是分散開來,從各種偏僻的山間小道,向北迂迴。

目標只有一個:

太原郡治所,晉陽。

直接去尋找正在北邊駐守的刺史張懿。

「告訴張使君!

榆次有賊人作亂,據城而守!

巨寇張牛角大軍在後!趙府君危在旦夕!

請使君速發援兵!速賜兵符印信!」

這是賈先生給每一個信使下的死命令。

第一波,派出了三個人。

如同泥牛入海,沒有收到任何迴音。

第二波,五個人。

五天後,賈先生咬了咬牙,

一次派出了十五個人,三十匹馬。

依然是音訊全無。

就連派出去的戰馬,都沒有見到跑回來半匹。

到了第七天。

大營裡的氣氛已經壓抑到了極點。

趙勝坐在帳中,看著案几上那碗煮得稀爛的馬肉羹,

卻是一口也吃不下。

他那張原本圓潤的臉,

這幾天競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凹陷了下去。

「賈先生………」

趙勝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哭腔,

「人呢?

咱們派出去的人呢?

晉陽離這裡不過一百多里!快馬一兩天就能打個來回!

這都七天了!

為何連半點音訊也無?!」

賈先生站在帳口,背對趙勝。

望著北方那片死寂的荒原,他藏在袖中的雙手止不住地微微顫抖。

作為一名玩家,更是一名自詡算無遺策的智囊型玩家。

此刻,一股透骨的寒意正沿著脊背攀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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