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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死穴

2026-04-21 作者:餘弦公式

「地公將軍現在守著下曲陽,不再過問外事。

城裡見到的流民,他能救一個是一個。」

「至於我們這些還在外面的……」

韓忠苦笑一聲,

「不過是孤魂野鬼,等著哪天被官軍剿滅,或是被自己人吞併罷了。」

這段話,透著一股濃濃的死氣與絕望。

帳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陳默靜靜地聽著。

這是他第一次在這個真實的遊戲世界裡,聽到一個黃巾將領的內心獨白。

不是史書裡被淡化成的幾個字,而是血淋淋的現實。

「所以,你找上了盧家?」陳默問。

「某可以死,但得給手下的兄弟們找條後路。」韓忠閉上眼,

「地公將軍是個好人,但他太執拗了。

他守著下曲陽,天天繼續施符水救人。

可救得了一城,救不了天下。

某這次藉著奪糧的機會出來,其實就沒打算再回去。」

他猛地睜開眼,盯著陳默:「陳郡丞,既然你們是官軍。

那這五萬石糧食……你們是不是要拿去充當軍糧?

這可是兩州流民的救命糧!

若是你們拿走了,幽州冀州今年冬天,不知要再餓死多少人!」

看著韓忠那激動的樣子,陳默心中一動。

此人,還有良知,尚有底線。

這樣的人,在黃巾裡,恐怕也並非是異類。

黃巾之中,亦有派系.……

不一定全是必須要討伐的敵人。

「韓渠帥,稍安勿躁。」陳默給他倒了一碗水,語氣平緩,

「我剛才說了,我是涿郡郡丞。

我們打這一仗,也是為了救人。

盧家的那份,我陳默無權置喙。

屬於我們白地塢的那一份……」陳默頓了頓,

「我向你保證,全部會用於在涿郡、廣陽幾地建立流民營。

不管是從冀州逃難來的,還是本地遭了災的。

只要進了白地塢的地界,每個人每天兩頓粥食活命,吾還是可以定奪的。」

陳默長嘆一聲,

「吾之所為,主玄德公之所為,亦是是為了讓這天下的窮苦人能活下去……

此事,韓渠帥儘可放心便是。」

韓忠怔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漢庭官員。

恍惚間,競然覺得對方說話的語氣,

競與當年那個揹著藥簍,行走在田間地頭,給窮人施符水的大賢良師有幾分神似。

「救人……都是救人就好……」

韓忠喃喃自語。

良久,他長嘆一口氣。

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樑骨一般,癱軟在榻上。

眼角的淚水順著麻布滲了出來。

走出營帳,天色已過黃昏。

晚風帶著一絲北地特有的寒意,吹散了些許血腥氣。

但校場上的氣氛,卻比剛才更加凝重。

甚至可以說是緊繃到了極點。

超過六百名俘房被驅趕到了校場中央。

他們中有穿著破爛衣衫的民夫,有申屠部下的精銳,也有韓忠麾下殘兵。

此時混雜在一起,亂哄哄的一片。

周圍是手持弓弩,虎視眈眈的白地塢士卒。

只要這群人稍有異動,立刻就是弩箭齊發。

關羽快步走來,面色有些凝重:

「子誠,人太多了。」

「這裡面魚龍混雜。

申屠的死士,韓忠的部曲,被裹挾的民夫……全都混在一起。」

「若是全部帶走,路上萬一有人煽動譁變。

以吾等這點兵力,很難彈壓。」

「但若是全殺了…

關羽沒有說下去,但他皺起的眉頭表明,

這位武聖並不喜歡這個選項。

殺敵是一回事,屠俘又是另一回事。

「不能全殺,也不能全留。」

陳默看著那黑壓壓的人群,眼中閃過一絲冷厲,

「得篩。」

「把渣滓篩出去,把人留下來。」

「怎麼篩?」關羽問道,

「這群人現在為了活命,一個個都說自己是被裹挾的民夫。」

「剛才甚至有不少申居部的甲士,趁亂把甲冑脫了,混在人堆裡裝流民。

咱們的人根本認不出來。」

「認不出來?」陳默冷笑一聲,

「雲長兄,你是行伍大家。」

「你應該知道,這精銳甲士和苦力民夫,身上長得東西可不一樣。」

陳默大步走上點將,拔出腰間長劍。

對著下方上百名俘房,高聲厲喝道:

「所有人聽著!!」

「不想死的,立刻脫去上衣!赤膊站立!!」

這道命令極其突兀。

雖然此時已是初夏,但北方的傍晚依舊寒涼。

俘虜們面面相覷,但在周圍明晃晃的刀槍逼迫下,只能哆哆嗉嗦地開始脫衣服。

很快,校場上便是一片黝黑且乾瘦的脊背。

空氣裡頓時瀰漫著濃烈的汗酸味。

陳默帶著關羽,還有幾十名持刀親衛,

騎著馬,緩緩從這群赤膊俘房面前走過。

巡視之間,目光只盯著一個地方看一

肩膀。

「這個,拖出來!」

陳默馬鞭一指,指向一名縮在人群後方,

看起來面色發黃,正在瑟瑟發抖的漢子。

那漢子臉色大變:

「官爺!冤枉啊!小的是民夫!是從安平國被抓來的……」

「民夫?」陳默冷笑一聲,策馬逼近,

「雙肩鎖骨之處,面板磨損呈黑紫色,且有半寸厚的硬繭。」

「這是常年穿戴十餘斤以上扎甲,被肩吞磨出來的「甲繭』!」

「還有你這背,雖然不算健壯,但卻有些樓角在。

一個連飯都吃不飽的流民,能練出過一身腱子肉?」

陳默揮了揮手:

「又是一個申屠部的精銳老卒!而且至少是個伍長!拖出去!」

兩名如狼似虎的親衛立刻衝上去,像拖死狗一樣將那人拖了出來。

「還有這個!那個!」

「這一排第三個!後面那個想躲的,給我揪出來!」

陳默一路走,一路指。

他利用的是最基本的歷史常識。

在這個時代,普通流民若是幹活挑擔,繭子多在單肩或是手掌。

且大多瘦骨嶙峋,肋骨根根可見。

而申屠帶來的這支部隊,應該是張梁麾下的核心精銳之一。

是常年披甲作戰的職業軍人。

那種特殊的「甲繭」,還有常年握持兵器留下的虎口老繭,

以及那種哪怕裝得再像,也掩蓋不住的兇悍眼神。

在陳默這個通曉歷史常識的穿越者眼裡,

便如白紙上的墨點一般,根本無所逅形。

一招卸甲識人,

直接把百餘名藏在流民中,企圖矇混過關的申屠部老卒、死士給篩了出來。

當然,陳默也沒有對這些老卒直接處斬。

申屠部甲士裡,也不一定人人皆是惡徒。

自有下一個篩選流程等著他們。

與此同時,陳默也看到,

剩下的人群裡,有很多人明顯鬆了一口氣。

他看著剩下的四五百人。

這裡面大多數是韓忠的部下,還有真正的民夫。

但還不夠。

陳默心知,這裡還有很多人,

雖然不是精銳甲士,但也可能是作惡多端的兵痞。

必須要把那些真正的壞種,

徹底清理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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