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外不知何時下起了夜雨,淅淅瀝瀝地敲打在油布上。
帳內,火盆中的炭火早已燃盡,
只餘下幾點猩紅餘燼,勉強驅散著黎明前的溼冷。
陳默獨坐案後。
眼前投射出的半透明光屏上,“擺渡人”的漆黑頭像正在不停跳動。
【擺渡人】:“關於所謂‘地榜’的事情,我其實也並不是太瞭解。
只知道那是資深玩家圈子裡的排位,
也是‘洪流’裡真正高玩的門檻。
咱們現在所在的,各個不同副本的名望排行榜,
在遊戲玩家口中一般被稱為‘人榜’。
除了這人榜之外,就是通關一個副本以上,高分玩家所在的‘地榜’。
你應該也發現了吧,
很多‘神話’和‘山海’的有名大佬,其實都不一定在咱們這個黃巾副本。
Www⊙тTk дn⊙¢ O 不過這麼一說倒是奇怪......
好像神話這次很多有名有姓的玩家都進了咱們這黃巾副本,
可能是他們會內把這個副本設定成了攻略重點?”
【擺渡人】:“總之,能進地榜的,
無一不是經歷了數個A級以上副本的老怪物。
據說這群人在‘洪流’系統中擁有更高的許可權權重。
而在地榜中能進前百的,無一不是從這些A級以上副本里殺出來的狠角色。”
【擺渡人】:“但既然自稱地榜前百的季玄,都需要如此費盡心機去算計對付田衡,
那隻能說明一件事……
那位‘北斗星君’田衡,很大機率也是地榜中人,
而且他的段位排名可能還遠在季玄之上。”
陳默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案上輕點,發出咄咄聲響。
【滄州趙玖】:“關於那個田衡……也就是‘北斗星君’,
你知道多少?”
頻道那頭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憶。
良久,他才打字回覆。
【擺渡人】:“我以前曾在‘山海閣’待過一段時間,也聽公會里的老人提過此人。
神話公會內部,稱他為‘戰局之眼’。
據說先前‘山海閣’和‘神話’有過三次大型歷史副本之爭,
還另有一次跨州伺服器混戰。
但凡北斗在場,由他操盤落子的戰役,神話公會未嘗一敗。
【擺渡人】:“聽‘山海閣’的老人說,兩年前‘長平之戰’副本的側翼戰線,
山海閣主力團兵力兩倍於神話,裝備也不遜色。
結果,硬是被北斗星君用一場‘詐降反攻’的連環計,打了個全軍覆沒。”
【擺渡人】:“那是一個真正的做局高手,步步為營,環環相扣。
你以為識破了他第一層意圖,實則剛踏進他第二層的算計。
據說當時‘山海閣’全服戰力榜第七的‘青丘狐’,就是栽在他的手裡,
最後被北斗坑殺至死,
連同數個副本積累的一身神裝與屬性都爆了個乾淨。”
【擺渡人】:“更要命的是,這人極度記仇。
凡是招惹過他的對手,只要遊戲賬號還沒死透,
往後的任務線,陣營選擇,NPC互動,都會遭到他無處不在的干預。
有他在,你的劇情推進永遠別想順利。”
陳默看著這兩行字,眼角微微一跳。
一個精通戰局,擅長做局,且心狠手辣的頂級玩家。
這樣的人,如今正以“田衡”的身份,
手握公孫瓚麾下最精銳的白馬義從,
將手伸向了太行山內部,並開始逐步試探白地塢。
【滄州趙玖】:“所以你告訴我這些,是勸我……避其鋒芒?”
【擺渡人】:“不。”
對方的回答斬釘截鐵。
【擺渡人】:“是想告訴你......
對付他們的時候,我們要小心一點。”
預料之外的回答,讓陳默微微一怔。
擺渡人隨即發了個大笑的表情。
【擺渡人】:“不過有件事你應該清楚,趙兄。
洪流系統對於‘戰役’的判定極為嚴格。
一旦太行那邊的賊兵正式拔營,
或者系統判定田衡,季玄任意一方進入‘交戰狀態’,
強制的‘戰役模式’便會開啟。”
【擺渡人】:“到那時候,為了防止玩家利用私聊頻道,
充當斥候,無限距離秒傳情報,
所有參戰人員相關的聊天頻道會被強制靜默。
屆時除了面對面,我們將無法聯絡。
就像開了真實世界版的戰爭迷霧一樣。”
【擺渡人】:“不僅如此。
為了徹底杜絕玩家利用‘下線’這一行為鑽空子,去現實裡交換情報,
洪流系統還設有一道特殊的‘戰時鎖定’。
凡是被判定處於戰役中的ID,一旦斷開連線,
在戰役結算完成前,都將被禁止再次登入。”
陳默恍然。
確實,他之前奇襲於毒大寨時,
為了防止情報外洩,特意只帶了NPC親衛,
還多番篩查,確認隊伍中沒有其他玩家混入,
就是因為顧忌這種玩家間的資訊傳遞。
難怪季玄要專門養貓傳信,難怪大多玩家都還得依賴信鴿快馬這些傳信手段。
原來洪流系統早已將所有足以破壞平衡的漏洞都堵死了。
戰端一開,玩家全都將回歸最原始的通訊方式。
尤其是在戰火紛飛的潁川前線,
身處其中的黃巾與官軍玩家,恐怕多數時間聊天頻道都是處於被遮蔽的狀態。
一旦踏入戰場,便如過河之卒,再無退路。
當然,陳默還是暗自決定,塢中該有的篩查工作依舊是必要的。
白地塢需要的是一支如臂使指的鐵軍,容不得任何沙子。
好在,並非人人都是季玄那種高屬性值的資深玩家。
副本內現階段絕大多數的普通玩家,身上甚至都沒有幾個屬性點。
沒有高“時代親和”的加成,他們想混進土著流民中,
無論舉止還是神態,都會顯得格格不入。
尤其是在陳默作為歷史系博士生的毒辣眼力下,
這些人簡直渾身都是馬腳,無所遁形。
【滄州趙玖】:“所以,如果要佈局此事,必須在資訊遮蔽開始之前完成,
近幾日就是我們最後的機會了?”
【擺渡人】:“正是。
田衡想借太行賊的手把水攪渾,趁機吞併清除異己。
季玄想兩頭下注,借亂世撈取資本,順便把你當槍使。
咱們若只是一味防守,遲早會被他們兩方之中勝者,
扣上一頂黃巾亂賊或是任意甚麼通匪的帽子,
名正言順地給剿了。”
【擺渡人】:“所以依我之見,我們要借這場於毒之亂,反向滲透。
表面上協助官軍剿賊,
實際上,我們要把整個涿郡地下的秩序,乃至太行山的控制權,
從他們手裡搶過來。
順勢……
摘了於毒,季玄二賊的項上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