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掠過,捲走了帳外一地的血腥氣。
軍帳之外,喧囂漸止,
只餘下遠處偶爾傳來的更鼓,與巡邏甲士沉悶的腳步聲音。
帳內,孤燈如豆。
陳默與季玄隔案對坐,誰也沒有再先開口。
天機星......“地榜”前百?
陳默面上波瀾不驚,心中卻在快速權衡著這個詞的分量。
在他原本的認知裡,各個副本只有“遊戲中”和“結算時”的聲望排名。
至於這些經歷過多個副本世界的資深玩家組織,究竟掌握著何種資源與手段,
他幾乎一無所知。
但他並未流露分毫異樣。
這種時候,不予回答就是最好的偽裝。
既不露怯,亦不承認,
只由著對方去猜,去試探。
而對面季玄眼中的篤定,恰恰是自己最好的掩護。
見陳默始終不發一言,
季玄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几,發出一串無規律的輕響。
忽然,他笑了。
“陳兄不必如此戒備。
我猜你也是玩家,並非無的放矢。”
陳默眼簾微抬,眸光深邃如潭。
季玄彷彿沒看到陳默眼底的冷意,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談論明日天氣如何。
他自顧自地說道:
“自你建立這白地塢以來,
屯田分地之法井井有條,
賬冊複式記賬清晰明瞭,
甚至連所謂‘示敵以虛’的心理戰術,都用得這般熟練……”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
“若說其中任意之物是漢末土著的靈光一閃,尚可理解。
但這些東西同時出現,未免太過巧合了。
這更像是……帶著另一種文明視角的降維打擊。”
說到這裡,他聳了聳肩,似是自嘲:
“當然,我也只是猜測。
若你真是那種千年一遇的妖孽級別NPC,那我也認了。
不過——”
他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幾分:
“放心,這種猜測,我並沒有彙報給公會上層。
‘神話’高層很看重這次副本的佈局。
尤其是那位坐鎮幽州的總負責人,‘北斗星君’。
若是讓他知道,這裡還藏著你這一個資深玩家作為副本的‘變數’,
你這白地塢,怕是早就被他當成重點攻略物件,吃得渣都不剩了。
而這對我而言,反倒沒了任何好處。”
“所以……”陳默的語氣裡聽不出喜怒,
“你是特意前來威脅我的?”
“非也,非也。”季玄搖了搖頭,
“恰恰相反,我是來找你談合作的。”
陳默眉梢微挑,並未接話。
“因為我想活,也想贏。”
季玄的神情終於嚴肅了幾分:
“你可知道,‘神話’公會在幽州的總負責人,
也就是代號‘北斗星君’的那人......
究竟是誰?”
陳默雙眼微眯,只是靜靜看著他,等待下文。
“你或許也有過猜測,沒錯。”季玄冷笑一聲,
“正是那位公孫瓚麾下從事,白馬義從統領,咱們方才提過的田衡田大人。”
這句話落地,營帳之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陳默雖早有懷疑,但當季玄親口證實這一切時,仍感到胸口微微一震。
那個掌控著幽州最精銳騎兵的從事軍官,竟然真的是玩家。
還是“神話”的高層人物。
“北斗星君,田衡。”
陳默神情不置可否,只是重複著這兩個詞,
“你將如此機密告知於我,意欲何為?”
“田衡......也就是‘北斗’那傢伙,
他不僅僅是我的上線,更是神話在整個幽州佈局的守門人。”
季玄冷哼一聲,手指狠狠按在案几上,
“可這個人,控制慾實在太強了。”
“白馬義從的兵源,烏桓的好感度任務,
甚至是公孫瓚陣營功勳的獲取渠道……
他將所有高價值資源全部壟斷,視為禁臠。
我們這些手下玩家,
在他眼裡不過是替他探路,還要幫他背鍋的工具人而已。”
季玄直視陳默:“既然他不仁,就別怪我不義。”
陳默目光微動:“所以,季婉?”
“她不是探子,而是一塊試金之石,也就是.....
我用來評測你實力的工具。”
季玄坦然道,
“我自稱‘天機星’,現實裡也以資料分析為業,
用理性評估分析一切得失,這是我的習慣。”
“我需要知道,你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掛角白地’,
究竟是一條會被隨手抹去的死路,還是一個足以撬動局勢的支點。”
“我從未給過她任何具體任務,也沒讓她刺探任何機密情報。”
季玄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
“且不說季婉這個遊戲NPC的設定好像極為堅貞執拗,
即便我想讓她做細作,她恐怕也是寧死不從。”
“我只是讓她作為一個觀察點,順便……
替我遞送一些無傷大雅的塢中情景。
只可惜,我那用來傳信出塢的貓兒,今夜倒讓流賊給誤砍了去。”
說到這裡,季玄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總之,若你是個只會依附大勢的庸才,或者真是個土著NPC,
季婉這枚棋子便作廢。
但既然你能影響我的佈局,甚至反過來利用我……
那咱們,就有的談。”
陳默聞言,嘴角閃過一絲極淡的嘲諷意味:
“季兄真是好算計。
先是一把火險些燒了我的根基,
如今見火再燒不起來,
便搖身一變,想當那送炭的雪中之客了?”
“你既然自稱‘天機’,應當也算得出來,
我若此時發難,把你留在這大帳之中,
你有幾成活命勝算?”
帳內,殺氣驟起。
季玄卻並未驚慌,反而坦然受之,笑道:
“陳兄是個聰明人。 WWW ●ttκan ●c o
聰明人只看利弊,不談恩怨。”
“殺了我,你不過是少了一個敵人,卻會引來‘神話’公會的瘋狂報復。
留著我,你便多了一雙在公孫瓚營中的眼睛,更多了一把刺向田衡背後的刀。”
他頓了頓,身子後仰,恢復了那副慵懶姿態:
“好了,我的底牌都亮給你了。
現在,我也很好奇……”
季玄目光在陳默身上掃過,帶著幾分探究之義:
“你的底氣究竟是甚麼?”
“這白地塢不過方寸彈丸之地,
即便你個人有些手段,
又能憑藉甚麼與我聯手,去跟坐擁數千精銳義從的田衡......
鬥上一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