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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反制

陳默自然不會白白浪費這次“大興土木”的機會。

趁著營地擴建,秩序重塑的契機,他立刻召集了營中所有骨幹,將早已規劃好的新制度付諸實施。

周滄,被正式任命為“營務司馬”,總管全營的糧草,物資,後勤與登記造冊。

譚青則為“巡營都伯”,手下帶領二十名最精銳的老兵,負責營地內外的巡邏,警戒與軍法執行。

而那些最早跟隨劉備,從黃巾陣中廝殺過來的老卒,則被一一提拔,任命為各隊的“隊正”。

分派完職務,陳默立刻召集三百餘名新募鄉勇,聚於營地中央新平整出來的廣場之上,當眾宣佈了新的軍制:

“自今日起,我營中行伍長之制!

五人一伍,設伍長一人。

十伍為隊,設隊正一人。

全營共六隊,由我與劉都尉,翼德親自統轄!”

“伍長之選,不定出身,不問過往,只問人心!

由各伍自行推舉,誰最得人心,誰最能服眾,誰便是伍長!”

“但我要告訴你們!”陳默的聲音陡然拔高,

“我授你們權,也授你們責!

伍長管不好手下的人,守不好分內的地,若有一人擾民偷盜,全伍連坐,同領責罰!

若有一人奮勇殺敵,救人於危難,全伍同賞,共享功勳!”

此令一出,下方人群先是死寂,隨即爆發出震天的議論聲。

讓這些剛剛放下鋤頭的流民自己推選頭領,這在等級森嚴的漢代軍隊中,簡直是聞所未聞之事。

推選的場面既熱鬧又莊重。

很快,一個個“土生頭領”便在眾人的呼聲中站了出來。

有沉默寡言,但箭術精湛,能於百步之外射中飛雀的老獵戶“馮大山”。

眾人推舉他的理由很簡單:“跟著馮大哥,在山裡就不會餓死,也不會迷路。”

有身材魁梧,一把子蠻力,卻性情憨厚的前農戶“牛滿倉”。

他的婆娘是個潑辣婦人,正叉著腰,得意洋洋地替他拉票:

“俺家這口子,沒別的本事,就是人實誠!有他在,誰也別想欺負咱們!”

更有那位先前因操練懈怠,而被陳默懲罰過的漕卒“王六”。

此刻他竟也被同伍的幾名漕卒兄弟向前一推,滿臉通紅地站在了人前。

陳默聽著眾人七嘴八舌的舉薦理由,心中暗自點頭。

他要的不是那些懂得阿諛奉承的滑頭。

這些真正紮根於民眾之中,能得到最樸素信賴的人,才是這支軍隊的根。

選定伍長之後,陳默親自為他們佩戴上麻布製成的簡易臂章,目光逐一掃過他們的臉: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你們兄弟的依靠!

記住我的話,當好你們的職,管好你們的人!”

一番舉動,立威亦樹信。

三百鄉勇的軍心,第一次被真正地凝聚起來。

然而,善意與秩序之後,隔壁的試探卻並未結束。

又過了幾日,季玄再次“拜訪”。

這一次,他也又未孤身前來,而是帶著數十名“巡邏士卒”,在兩營之間的高坡上紮下了一座哨寨。

季玄依舊笑得如沐春風:

“劉都尉,陳先生,太行山盜勢漸大。

刺史府乃至太守劉衛已有明令,命我派兵駐守西南山口,以防流寇北上。

我軍兵少,只能在此聊盡職責。

若真有賊寇來犯,我軍當首當其衝,也好護住都尉大營的後路。”

這番話說得誠懇無比。

劉備沉默了許久,最終還是以禮相待:“若真如此,玄德感激不盡。”

陳默卻從那句“首當其衝”裡,聽出了截然不同的意味。

這哪是保護,分明是將一道枷鎖,牢牢地鎖在了他們駐地的咽喉要道之上。

若真有戰亂,季玄便可隨時藉口“協同防守”,名正言順地帶兵進入他們的營地,接管指揮。

入夜,陳默單獨找到劉備商議。

“大哥,此人佈防之意已是昭然若揭。

他這是在等,等一個可以插手我們內部事務的契機。”

劉備憂心忡忡:“那我們當如何應對?”

“幸而我們營地制度已立,軍民分離,各司其職。”

陳默眼中閃過一抹微光,“只要咱們內部不出亂子,便無可乘之隙。”

可怕甚麼,就來甚麼。

數日後,隔壁的縣軍營地,終於“出事”了。

因糧草短缺,軍餉拖欠,營中軍戶怨聲載道。

終於,在某個深夜。

隔壁一名餓得眼冒金星的老兵竟冒險翻過兩營之間的土溝,潛入劉備營地外圍伙房,試圖偷一碗剩下的麥粥。

結果,自然是當場被譚青帶領的巡夜隊擒獲。

訊息傳開,張飛勃然大怒,提著蛇矛便衝了過來:

“他孃的!身為官兵卻來偷咱們的糧?這還得了!

俺這就一矛戳死這狗東西,把屍體給他送回去!”

劉備見狀,正要開口勸阻。

“三弟,且慢動手。”陳默卻忽然伸手,攔住張飛。

他隨即命令,將那名抖如篩糠的老兵押至營前廣場,當著所有守夜士卒的面親自問話。

那老兵早已嚇得魂不附體。

他人渾身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只是跪在地上,哀聲哭求:

“將軍饒命!小人……小人已經幾天沒吃過一粒米了!

季……季典吏那邊每日只發半鬥糠米,那也不是人吃的啊!

小人實在餓得受不了,這才……這才昏了頭啊!”

陳默看著那雙因飢餓而渾濁昏花的眼睛,心中微動。

他無言轉身,親自從伙房鍋裡盛了一大碗熱氣騰騰的麥粥。

蹲下身,將碗遞到老兵面前。

“吃完再說。”

老兵愣住了,隨即如同餓狼一般撲了上去。

不顧滾燙,只是將臉埋進碗裡狼吞虎嚥。

滾燙的淚水混著麥粥,大口大口地吞下。

周圍計程車卒看著這一幕,都是沉默不語。

待老兵吃完,陳默才緩緩開口:

“我義軍之中,有兩條規矩。

餓者,非賊;貪者,方為賊!”

“此人餓極求生,情有可原,不罪!”

他轉頭看向已經瞭解事情緣由,卻對季玄其人兀自憤憤不平的張飛,笑道:

“三弟,光生悶氣又有何用?

命人再煮十桶粥,連夜送到典吏大人的營前罷。”

張飛一愣,豹眼瞪得溜圓:

“二哥?咱們不殺這人,俺懂得情理。

可還要給他們送粥?這又是甚麼道理!”

“就說,劉都尉聽聞鄰營軍士缺糧,特來慰問,共渡難關。”陳默眼角微眯,笑容意味深長。

張飛雖有萬般不情願,但對陳默的命令已是無條件服從,只得黑著臉照做。

當夜,十桶熱乎乎的麥粥被送到鄰營,整個縣兵營地瞬間沸騰了。

看著眼前足以飽腹的糧食,百餘名飢腸轆轆的縣兵熱淚盈眶,

紛紛跪倒在地,朝著劉備大營的方向不住叩首。

“劉都尉仁義啊!”

“劉將軍是活菩薩啊!”

感激涕零的呼喊聲,在夜色中傳出很遠。

次日清晨,季玄親自登門。

他臉上帶著一種極為複雜的表情,對著劉備深深一揖:

“都尉高義,玄,代麾下百名軍士,謝過了。”

陳默站在一旁,笑著回禮道:“季大人言重了。

大人治縣安民,我等屯田為民,皆是一心。

鄰里之間,理當互助。”

一場“粥恩”,實則一次不動聲色的心理反制。

自此之後,季玄手下計程車卒,無人再對劉備大營有所不敬。

甚至有些人在巡邏時遇到劉備這邊的鄉勇,都會主動避讓行禮。

臨邊哨寨名為監視,實則已成虛設。

春寒漸退,田壟初綠。

在陳默的規劃與三百鄉勇的辛勤勞作下,荒地終於煥發出了些許生機。

他站在新築的營壘土牆之上,卻不自覺地向西望去。

太行山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山風呼嘯而來,帶著草木的氣息,也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肅殺。

與此同時,周滄快步登上土牆,神色凝重:

“大人,一切如您所料。

最近幾日,太行山口那邊常有不明身份的人影出沒,行蹤詭秘,似是探哨。”

陳默點了點頭,隨即下令,讓譚青帶人,將夜間的巡邏次數增加一倍。

與此同時,季玄手下的那支巡邏隊,也開始更加頻繁地靠近兩營之間的緩衝地帶。

名曰,加強巡防。

夜裡,劉備找到陳默,憂心道:

“子誠,我看這季玄恐非只為防賊,更是借防賊之名,掌控我軍虛實。”

陳默望著遠處季玄營地裡的稀疏火光,神色如常:“大哥放心,他想看,那便讓他看罷。”

次日,陳默下達了一道讓所有人都摸不著頭腦的命令。

全營操演,但,不帶兵刃。

三百鄉勇,以鋤頭,木犁,扁擔為“兵器”,在廣場上列成整齊方陣。

旗幟依舊獵獵,口號喊得震天響,操練的卻是開墾,播種,收割的農耕瑣事。

這一幕,被遠處高坡上的季玄看得一清二楚。

他遠觀了許久許久,眼眸中複雜難明。

最終,季玄轉身離去,無聲感嘆:

“練兵於農,藏兵於民……

此人治軍,頗有古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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