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而言之...
在確認了這個穿白大褂的女孩身上沒有殺氣後,只有足以把一頭牛啃成骨架的純粹食慾後。
路明非又變成了癱在座椅上的肥宅。
甚至調整了一下坐姿,展示起誘人的披薩...
“我可沒動用超級速度...”
他咧嘴一笑,在巴莉·艾倫那幾乎要燃燒起來的視線中,就像在逗弄一隻飢餓小貓般先輕輕晃了晃手腕。
讓那層厚厚的拉絲芝士化作瀑布垂下,讓油脂順著酥脆餅皮滑落在桌面,發出一聲聲只有極餓者才能聽見的輕響。
“因為我開邁巴赫來的。”
說完,路明非張嘴,啊嗚一口。
脆響,咀嚼,吞嚥。
這聲音在巴莉耳中堪比閃電轟鳴。
“咕……”
女孩喉頭滾動,亂糟糟的劉海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盯著路明非腮幫子的眼睛。
巴莉·艾倫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新陳代謝在抗議,把她的理智絞碎。
她想要發怒,但嚴重的低血糖讓她眼前發黑。
幸好...
就在這缺德傢伙即將製造慘絕人寰的極速者暈厥事件時——
旁邊一直沒說話的黑衣女人動了。
“啪、啪。”
她輕輕拍了兩下手掌。
後廚大門應聲而開,主廚戴著高帽親自上陣。
他推著一輛銀色的不鏽鋼餐車,車上並沒有蓋餐盤蓋,任由熱氣升騰而起,炸開一朵輝煌的蘑菇雲。
一整車!
堆疊如山的披薩構築成一座散發著香氣的巴別塔,這分量足以在這個碳水即正義的世界裡,原地封神!
這...這是邪惡的飛天披薩教終於盯上她了?!
“他喜歡獨食,伴有護食本能,別介意。”
無視投來不贊成眼神的路明非,布魯斯那雙眼睛與處於宕機邊緣的法醫女士對上。
“為表歉意,就在剛才,我把這座店買下來了。”
“所有權轉讓協議會在明早律師上班時生效。”
布萊斯抬起手,點了點對面的座位,優雅得邀請對方共赴晚宴,哪怕背景板只是一堆油膩的快餐。
“你可以免費吃一整年。”
“條件也很簡單,坐下,和我們邊吃邊聊。”
巴莉扶著椅背的手晃了一下,那股令大腦過載的眩暈感再次襲來。
這一次,是被金錢的光芒閃瞎了眼。
......
十五分鐘?也許更短...
足以讓一支標準橄欖球隊撐一天的披薩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
巴莉·艾倫的腮幫子鼓得像只過冬倉鼠。
“唔……這家的辣香腸很贊!”
她含糊不清地嘟囔著,臉幾乎要埋進那層厚厚的芝士裡。
路明非一隻手撐著下巴,一隻手翻飛著不鏽鋼餐刀,轉出一朵銀色的刀花。
他對這如狂風過境般的吃相併不反感,反倒覺得這比某些晚宴長桌上那種就連切牛排都要計算一番的晚餐順眼多了。
嗯…
懷念肯特農家樂的第一天。
思緒飄散,路明非的視線向上移動,停駐在女孩的頭頂。
一頭有些倔強的短髮,不像布萊斯那樣修剪得鋒利,也不像克拉拉那樣如流金般奢華。
它亂糟糟的,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風暴的洗禮...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尤其是頭頂那一簇。
大概是因為啟動了那詭異的超高速趕來,靜電讓那一小撮頭髮倔強地豎了起來,像根尋找訊號的天線。
甚至在那撮天線的根部,還有一層灰撲撲的棕色染料似乎沒能跟上髮絲生長的速度,露出一截極不顯眼的顏色。
那種金色很淡,但在頭頂燈光的直射下,那抹金色亮得刺眼...
“你的染髮劑效果不太好?”
路明非突然開口,他沉吟道,“還是說如果跑的太快,頭髮也掉的越快?”
真要這樣的話,路明非得思考一下時間零是不是得減少使用了...
作為超級英雄,屠龍打怪甚麼的都沒問題...
但少年地中海絕對不行。
這是底線!
“咳——!”
巴莉被嗆了一下,下意識地抬手捂住頭頂那根天線。
“呃...”
“……六元店打折買的,買一送一。”
女孩聲音沒忍住低了下去,原本因為進食而泛紅的臉頰此刻更加發燙,“我不喜歡金色……太招搖了,像個只會發光的燈泡。”
“噗。”
路明非沒忍住,樂出了聲,他隨口扯著以前的爛事,“頭髮顏色算甚麼?”
“我以前為了省錢,去網咖通宵都只喝老闆自己兌的水,雖然號稱‘營養快線’,喝完舌頭顏色可是綠了三天。”
“而且金色不是挺好看的嗎?”
“就像超...就像太陽。”
他換了個更接地氣的比喻,語氣莫名認真起來,“看著就讓人覺得……哪怕天黑透了,也能照亮一切。”
“......”
巴莉咀嚼的動作一停。
除了她的養父達瑞爾……
從來沒有人會盯著那截露出來的髮根顏色說好看,人們只會指指點點,順便拿話筒懟到她臉上問她那該死的金髮是不是遺傳自那個殺人犯父親,要不就是問她的母親到底有沒有出軌...
回憶不禁湧上來。
中心城連環殺人案的頭版頭條、黃色警戒線外鄰居們竊竊私語的嘴臉...
小時候躲在衛生間裡,廉價染髮劑混著眼淚流進洗手池...
“謝謝你的……”
回過神,巴莉剛想禮貌回應,可這字剛滾到舌尖,就被路明非用那不著調的爛話給硬生生懟了回去。
“再說了...金色多好啊,以後咱們要是做隊友,下那種沒燈的洞穴。”
“你只要往那一站,就是人形自走照明彈。”
久久不見巴莉說話,試圖打破沉默的路明非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正經地胡說八道,“省電池還是其次,關鍵是有安全感。”
“真的,這可是自帶聖光buff,放中世紀你得是個......”
“......”
巴莉心中那點小雀躍,隨著話語消散在披薩的香氣裡。
“謝謝你的關心……”
她白了路明非一眼,沒好氣地抓起一塊披薩塞進嘴裡,“但我覺得現在這樣挺好,我喜歡低調。”
“低調嗎?”布萊斯若有所思地放下了手中的紅茶杯,她抽過一張餐巾紙,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平靜道,“我是布萊斯·韋恩,一樣喜歡低調。”
她抬起手,又指了指旁邊還在思考是不是說錯話的路明非。
“他是布魯斯·M·路·韋恩,你可以叫他路明非。”
韋恩?哥譚的金字招牌?
巴莉正在吞嚥披薩的動作一僵,不過倒也馬上放鬆...
嗯...
比起她和這個叫路明非的東方面孔,比起他們身上那稀奇古怪的能力...
韋恩甚麼的...好像也不奇怪?
見巴莉沒甚麼反應,布萊斯繼續道,“巴莉·艾倫,二十歲。”
“自幼由中心城警探達瑞爾·弗萊收養。”
“直至中學時期,在福維爾縣農業博覽會上,憑一種新型有機肥料配方斬獲特等獎,贏下了那筆把你送去‘太陽城’大學的全額獎學金。”
“自此一躍龍門。”
“在大學僅用三年時間,就拿下了有機化學學士學位,輔修犯罪學、法醫學。”
“現在的身份,是中心城警局鑑證科歷史上最年輕...”
“但也是最‘怪異’的法醫助理。”
布萊斯直視著巴莉重新紅潤的臉龐,“畢竟沒人能想通...”
“你這種天才為甚麼不去哥譚?那裡才是法醫的天堂。”
“以你的履歷,在中心城養老完全是自毀前程。”
“......”
“哥譚那種地方誰想去。”巴莉隨口道,“別開玩笑了。”
“是嗎?可我知道...你是想翻案。”布萊斯冷笑,“哪怕全世界都告訴你那就是真相,哪怕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你父親……”
“可你依然在暗中調查...”
“在你當年的證詞中,在你離家前一閃而逝的...”
“——黃色鬼影,那個不存在的兇手。”
慢慢放下了手裡那塊披薩。
這是巴莉被閃電劈中覺醒這能力後,第一次在胃袋填滿前放下了食物。
她垂著頭,看不清表情,只有頭頂那簇棕發倔強地支稜著。
“所以你們……”
“做了這麼多調查,就是為了跑來當面告訴我...我是個瘋子嗎?”
“為了告訴我讀書救不了幻想症?”
女孩捏著可樂杯,手腕因用力而泛著青白。
“恰恰相反,艾倫女士。”
“我們來找你,是因為我們知道……”
布萊斯輕聲道,“那個‘不可能存在’的兇手……是存在的。”
“我們見過那種不講道理的東西。”
“就比如說...”
布萊斯吊起巴莉的胃口。
等待某人按照原定的劇本開口說話...
但...
一陣沉默陡然降臨,有人不按套出牌。
“?”
路明非的腮幫子還鼓著,他順手摸了一塊披薩正準備往嘴裡送,便感受到了布萊斯的目光...
“沒錯...ONE PIECE是...”
一邊下意識地接過布萊斯的話,路明非一邊正打算將披薩塞入嘴中。
只可惜在感受到那表示不贊成的目光後...
“是的。”
路明非鄭重地開口,他放下披薩,眼神穿過巴莉,穿透掛著水珠的玻璃窗,直至投向這座城市上方的黑夜。
“我見到的那個傢伙,她自稱‘死亡’。”
“聽起來很中二對吧?像是某個三流漫畫裡的設定。”路明非扯了扯嘴角,說得輕描淡寫,“可她就像逛自家後花園一樣突然出現在我面前,對家屬下達了病危通知書...”
“告訴我有一個對我很重要的人,命不久矣。”
“甚至為了表示慰問,還特意給我塞了一個紅蘋果。接著就這樣消失的無影無蹤,沒在現場留下任何痕跡。”
“......”
沉默。
然後——
“真的……?”
巴莉抬起頭,先前充滿了警惕和防備的眸子裡,迸發出似有似無的電光。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不是我的幻覺!”
她大口喘息,胸廓起伏,“那天晚上不僅僅是閃電……那裡真的有東西!我父親是無辜的!那是超越了人類,乃至超人類認知邊界的怪物!”
“很好。”布萊斯打斷了這場情緒宣洩,“共識達成。”
她現在需要戰士,而不是眼淚。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
“加入我們,有機會接觸這些規則之外的超自然事件。”
“或者...使用你的天賦在這養老。”
貝齒在蒼白的嘴唇上壓出一道血痕,巴莉似乎還有些糾結。
“嘿,這沒甚麼可糾結的。”
路明非適時地開口,指了指窗外的邁巴赫,“看見那玩意兒沒?地表最頂級的工業傑作,只要踩下油門就能讓你的靈魂都追不上肉體。但事實證明……”
他聳了聳肩,想起了邁巴赫死在高架橋的雨夜。
“在一些東西面前,鋼鐵和燃油就是個笑話。”
“我們需要更快的引擎,比機械更快,比風更快,甚至比命運更快!”路公爵忽然提高了音量,激昂道,“巴莉小姐!我們需要你!需要你的速度!”
其實對於巴莉·艾倫來說,答案早在十一年前那個充滿閃電與鮮血的夜晚就已經註定了...
她一直在跑,一直在尋找,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在黑暗裡亂撞。
現在,終於有人給她指了一個方向。
“只要包吃包住……”
巴莉抬起頭,她堅定道,“我也想知道那些東西到底是甚麼。就算前路真的沒燈……”
她瞥了眼路明非,這個剛才說她是燈泡的傢伙。
“那我就自己發光跑過去!”
“沒問題。”
布萊斯不知從哪掏出一疊富蘭克林,“那麼從現在開始,你的助學貸款、信用卡賬單,還有你在便利店賒的賬,從這一秒開始全部清零。”
“而你需要做的...是在警局打工的間隙,稍微加個班。”
“成交!”
唰——
空氣裡沒來得及留下殘影。
布萊斯手中那疊美鈔憑空消失。
那個剛才還在談論黑暗、宿命與發光奔跑的女孩,竟兩眼發光地打量著手中美鈔,像是巨龍正守衛著它唯一的金幣。
“呼……”
路明非長出了一口氣。
總算忽…...
咳咳,是誠摯地邀請進來了。
既然有了這個在布萊斯嘴裡快到不講理的傢伙…...
那下次某位死神姐姐冒出來送蘋果的時候...
這傢伙能幫自己...
呃...
幫自己把蘋果皮削了?